晨光灑在廢墟上,石頭還冒著青煙。林軒站在洞口外的斜坡上,手心那圈焦痕有點發燙,像是被火烤過一樣。他沒動,也沒回頭,隻是慢慢呼吸。他吸了三口氣,第一口沉到肚子,後兩口散到手腳。體內的靈力不再亂跑,順著身體轉圈,築基二層的感覺穩了。
腳邊有聲音。
疾風從石柱後麵跑出來,毛濕了,顏色變深,右後腿有一道傷,走路一瘸一拐。它沒叫,隻低吼一聲,腦袋蹭林軒的小腿,輕輕頂著,好像在確認他還活著。
林軒低頭看了它一眼,伸手摸了摸它的頭。手指碰到它額頭上的契約紋,冰涼的,忽然閃了一下青光。光很弱,很快就沒了,但他清楚地感覺到——它還能打,也願意跟著他走。
“你命真硬。”林軒說,聲音沙啞,但不冷。
話剛說完,旁邊落下一個人影。雪音跳下來,動作輕,衣服都沒沾灰。她手裏拿著半截斷掉的法器,肩上背著一個鼓鼓的布袋,裏麵是剛從廢墟裏找到的東西。她看了看林軒和疾風,點點頭,站到左邊。
三人聚在一起,站成三角形。
林軒沒再說話,看向遠處。山連著山,霧飄在半山腰,像一層白紗。青岩鎮在那個方向,藏在霧裏看不清,但他記得路。那裏有集市,有傳送陣,有藏書的地方,更重要的是——沒人認識玄霄子,也沒人知道他是“叛徒的徒弟”。
“下一站。”他開口,“去青岩鎮。”
雪音沒回應,把手伸進袖子,指尖掐了一下。掌心的空間裂開一道縫,像開啟一個小袋子。幾株被壓住的靈藥飛起來,根上還沾著黑水,一進空間就不見了。接著是碎片、符紙、一塊刻著陣法的青銅板,全都收了進去。
她動作很快,一點不猶豫。收完最後一點東西,她合上手掌,空間閉合,一切恢複正常。
“這些夠用一陣了。”她說,語氣平淡,但帶著踏實。
林軒明白她的意思。這一戰沒白打。東西雖然雜,但都是有用的。以後換丹藥、買訊息、租地方,都不愁沒資源。
他握緊破仙劍。
劍安安靜靜貼著手心,沒有亮光,也沒出現“斬魔”兩個字。荒玄簫掛在腰上,紫寒扇在儲物袋裏,扇骨有裂,但還能用。三件寶貝都在,一個沒丟。
“那邊。”他抬頭看著霧最濃的地方,“有更強的敵人,也有更好的機會。”
這話不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雪音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疾風也抬起頭,喉嚨裏發出低吼,尾巴甩了甩,腿還在疼,但精神好了。
他們之間不用多說話。
林軒往前走一步,踩在一塊斜著的石板上。靈力從丹田湧出,流到雙腿,腳下發輕,整個人變得輕鬆。他沒飛,就站著,等另外兩人跟上。
雪音走到他左邊,和他並排。她抬起手,指尖冒出一絲靈力,在空中一點。一道白光射出,纏住林軒的手腕,又繞到疾風脖子邊,連成一個三角。這是他們的老配合——林軒主攻,雪音控場,疾風遊走。飛行時連著靈力線,不會走散。
疾風低吼一聲,前爪在地上抓了兩下,像在熱身。它額頭的契約紋又亮了,這次是持續的微光,表示準備好了。
林軒深吸一口氣,霧氣吸進肺裏,有點濕。他不再看後麵的廢墟,也不去想牆上的字、血池裏的藥、還有那個掉進紅水裏沒出來的黑袍人。那些都過去了。現在他活著,夥伴也在,前麵還有路。
“走。”他說。
三人同時催動靈力。
林軒腳下炸開青光,破仙劍沒出鞘,但劍氣已經攪動空氣。雪音指尖的光絲變強,空間邊緣微微波動,像能撕開一條路。疾風四爪離地,騰空而起,身體被靈力包裹,顯得更敏捷。
三人變成三道光,一青、一白、一灰,衝上天空。
上升時,林軒低頭看了一眼地麵。那個魔修據點隻剩一個黑坑,地上有焦土和血跡,像大地的一塊疤。風吹過,捲起幾張燒過的符紙,飛向山穀深處。
他收回目光,抬頭向前。
霧還在,路看不清,但他們已經不在原地了。
飛行速度穩定下來,三道光並排前進。林軒在中間,雪音稍快半步,疾風在右後方一點,保持戰鬥距離。靈力線一直連著,彼此的氣息都能感覺到。
經過一片樹林上空,樹冠像浪一樣起伏。一隻鳥被驚飛,差點撞到疾風。疾風耳朵動了一下,頭都沒偏,繼續往前。
飛了三十裏,地形變了。山變平,出現田埂和破舊的房子。遠處有炊煙升起,是凡人村子。他們沒停下,也沒繞路,直接從村子上空飛過去。下麵有人抬頭看,眯著眼嘀咕“又是修士”,但沒人追出來。
這種事見多了。
修士打架、炸山、毀陣,對他們來說就像刮風下雨。隻要不砸房子,誰管你去哪兒?
林軒看著那一縷縷炊煙,突然想起小時候。他也住在這樣的村子裏,爸媽種地,他放牛。後來玄霄子來了,說他有靈根,能修仙。那時他高興得跳起來,以為以後就能飛天遁地。
現實呢?師父死了,被人說是叛徒;他自己東躲西藏,差點死在血池裏;現在好不容易活下來,還得繼續跑,找下一個機緣,打下一個敵人。
可他不後悔。
如果再來一次,他還是會接過那把破仙劍。
光穿過雲層,陽光刺眼。林軒眯了一下眼,抬手擋了擋。就在這一瞬間,他感覺手心又熱了一下。
不是疼,也不是癢,像有人輕輕敲他的手。
他知道,那是藥融進身體留下的印,也是玄霄子留給他的最後東西。
他沒說話,隻是握緊劍柄,加快速度。
天邊霧淡了一些。
一座鎮子的輪廓出現了。靠著山建的,牆高,塔尖多,集市的旗子在風裏飄。那是青岩鎮的核心,修士聚集的地方。靈氣比外麵濃,規矩也多,但至少——安全。
他們還差半個時辰才能到。
但已經能看到路了。
疾風又低吼一聲,聲音短促,像是提醒。林軒側頭,看見它耳朵豎起來,盯著左前方。他順著看過去,發現那邊天空有一點痕跡,像是有人剛飛過,留下的一絲靈力波動。
不是他們的人。
也不是凡人能做到的。
林軒眼神一緊,但沒停下。那痕跡太淡,追不上,也沒必要追。現在目標明確:進鎮,休息,查資料,找線索,變強。
別的事,以後再說。
雪音也察覺到了,她指尖的光絲收緊了些,牽引陣更穩了。三人速度不變,繼續往前。
飛過一條幹河時,林軒聞到一股味。不是血,也不是焦土,是一種熟悉的草藥香。他扭頭一看,發現疾風的傷口已經結痂,周圍長出了新毛。
這恢複太快了。
他看向疾風,後者咧了咧嘴,像在笑。
林軒沒問。有些事不用說破。靈寵有靈性,尤其是簽了契約的。它能蹭他求認可,就能自己扛傷趕路。
這纔是真正的夥伴。
太陽升到頭頂時,他們接近青岩鎮。城牆是青石砌的,十丈高,上麵有巡邏的守衛,穿著統一道袍,腰掛短劍。城門口排著隊,有散修,有商隊,還有背藥簍的采藥人。
他們沒走正門。
林軒抬手,三道光轉向,繞到西邊一處懸崖上方。這裏地勢險,下麵是深穀,普通人不敢來。他們選這裏,是為了低調落地。
下降時,林軒解開靈力線。雪音收手,光絲消失。疾風四肢張開,像鷹一樣滑行一段,穩穩落在岩石平台上。林軒和雪音緊跟其後,落地無聲。
三人站定,環顧四周。
背後是峭壁,麵前是深穀,頭頂陽光正好。風從穀底吹上來,帶著濕土的氣息。
林軒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來路。
千裏之外,那座崩塌的據點早就看不見了。
他轉回身,握緊破仙劍,邁步向前。
城門就在前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