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軒站在血池邊,手還抓著破仙劍的劍柄。荒玄簫貼在腰上,有點溫熱,像是被人輕輕吹了口氣。雪音從地上爬起來,手指摳住石頭縫,指節發白。疾風豎起耳朵,鼻子一抽一抽地聞著空氣裏的味道。
血池冒著泡,啪、啪、啪,聲音不大,但每一下都讓人心裏發緊。池子中間浮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,不沉也不動,像個藥丸,又不太像。
“那是什麽?”雪音問,聲音很啞。
林軒沒說話。他往前走了一小步,腳下一滑,差點摔倒。他站穩,眯眼看那團黑東西。那東西周圍有水流在轉,一圈一圈,好像被什麽托著。
“丹……”他低聲說了一個字。
這時,他看見池邊石壁上有字。刻得很深,歪歪扭扭的,像是用指甲硬摳出來的。
雪音也看到了。她踉蹌著走近,念出聲:“玄霄子,你為救愛徒,甘願入魔?”
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洞裏顯得特別響。
林軒腦袋嗡的一下,像被人打了一拳。他猛地看向雪音,眼神發直。
“高人他……是為了你?”雪音睜大眼,嘴唇發抖,“你說過,師父是叛逃的,墮魔的,被正道追殺纔不見的。可這上麵寫的是——他為了救人,才主動沾魔氣?”
林軒不回答。他一步步走到石壁前,手指順著那行字劃過去。刻痕很深,邊緣粗糙,有些地方石頭都崩了。這不是新刻的,至少有十年了。
十年前,藥王穀出事那天,天是紅的。他被人從火裏背出來,迷迷糊糊聽見有人說:“玄霄子瘋了!他搶了魔典就跑!”後來各大門派都說他師父勾結魔修,煉禁藥,殺同門。
可沒人說過“救徒”。
他低頭看胸口。紙條還在,貼著麵板,已經不燙了。但他心裏有一團火,越燒越旺。
“他在哪?”他突然吼出來,聲音嘶啞,“我師父到底在哪?!”
話剛說完,血池中間的黑丹輕輕晃了一下。
沒人回應。
隻有泡還在冒。
疾風低吼,尾巴繃直,毛全炸了起來。它盯著血池深處,眼睛縮成一條縫。
林軒握緊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。他看著那顆丹,忽然覺得它像一顆心,被人挖出來,泡在這裏十年。
“你說他入魔?”雪音又唸了一遍石壁上的字,“為了救……愛徒?那‘愛徒’是誰?是你嗎?林軒,你當年到底怎麽了?”
林軒沒看她。他看著血池,看著那顆黑丹,腦子裏閃過一些畫麵:火光、慘叫、一隻枯瘦的手把他推出屋子、還有一個背影——穿青袍的男人衝進大火,再也沒回來。
那是他師父。
那是玄霄子。
不是魔頭。
是替他去死的人?
他腿一軟,差點跪倒。但他咬牙撐住了。
“我不信。”他低聲說,“我要證據。”
“證據?”一個聲音從池子裏傳來。
不是迴音。
是真的有人說話。
三人同時抬頭。
血池中間的水麵鼓起來,像下麵有什麽要出來。黑水翻滾,咕嘟咕嘟冒泡。接著,一隻蒼白的手伸出水麵,搭在池邊。
然後,整個人浮了出來。
黑袍,兜帽,臉藏在陰影裏。正是剛才那個黑袍人。
他站在血池中央,水隻到小腿,卻像踩在地上一樣穩。他抬起手,指向林軒,聲音沙啞:“你不信?那你以為這顆‘逆命丹’是怎麽來的?”
林軒瞳孔一縮:“你說什麽?”
“玄霄子為了救你,偷走魔典,煉製此丹。”黑袍人慢慢說,“他本是正道領袖,名聲很好,卻願意沾魔氣,隻為治好你體內暴走的靈根。他知道失敗會被天下人罵。但他還是做了。”
林軒呼吸一停。
體內的靈根暴走……那是他七歲的事。他天生靈根雜亂,不能修行,每月月圓就經脈撕裂,疼得要命。師父帶他找了很多大夫,後來消失了三個月,回來時臉色很差,說找到了辦法。
原來……是拿命換的。
“他在哪?”林軒聲音發抖,“他人呢?!”
黑袍人嘴角動了動,像是笑,又不像。
“他死了。”他說,“丹煉成那天,魔氣反噬,魂魄碎了,連輪回都進不去。我親眼看他化成灰,落進這血池。”
林軒眼前一黑。
他後退一步,撞到石壁,後腦磕了一下,疼讓他清醒了些。但他心裏更疼。
師父不是叛徒。
師父是替他背了罪。
是他害死了師父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如果他是救人……為什麽沒人知道?為什麽大家都說他壞?”
“因為真相隻能活十年。”黑袍人冷冷說,“藥王穀毀了,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,魔典也被我拿走。剩下的,隻是別人寫的汙名。”
林軒咬牙,牙齒咯咯響。他猛地抬頭,眼睛通紅:“那你呢?你又是誰?為什麽留著這顆丹?為什麽不毀掉?”
黑袍人沒答。
他抬起手,五指張開,掌心出現一團黑霧。霧扭曲成一隻巨大的魔爪,指甲發亮,直撲林軒喉嚨。
“現在,輪到你了。”他說。
魔爪狠狠揮下。
風聲刺耳。
林軒本能拔劍,破仙劍剛出一半,就被一股大力壓彎。他手臂劇震,虎口裂開,血順著劍流下來。
雪音一把拉他:“躲!”
她另一隻手快速結印,空中出現一層透明屏障。魔爪撞上屏障,“砰”地炸開黑煙,衝擊波把三人掀退好幾步。
疾風怒吼,跳到林軒前麵,齜牙盯著血池。
黑袍人站著不動。兜帽下,一雙眼睛亮得嚇人,像兩簇鬼火。
“你以為你能逃?”他聲音更低,“你師父用命換來的東西,你也得用命接。”
林軒喘氣,抹了把臉上的血。他站直,把破仙劍橫在胸前,另一隻手摸向腰間的荒玄簫。
“你說他死了?”他盯著黑袍人,“好。那我就讓你也嚐嚐——被人奪走一切的滋味。”
他話還沒說完,黑袍人再次抬手。
第二隻魔爪出現,比剛才更大更實,帶著臭味撲來。
林軒咬牙,準備硬拚。
就在這時,池心那顆黑色丹藥輕輕一震。
一道微弱的光,從裏麵透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