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擦手,也沒多看,把破仙劍收回腰間。紙條還在發燙,貼在胸口像燒紅的鐵。他覺得不對勁——太順利了。魔修據點這麽容易就被攻破,沒人預警,死的人太多,活下來的太少,偏偏最重要的主事人一個都沒見到。
他盯著眼前的焦坑。
黑煙還沒散完,青煙一縷縷往上飄。坑邊有一道彎彎曲曲的痕跡,像是有什麽東西爬出去留下的。他蹲下,手指碰了碰地麵。土是涼的,但下麵有熱氣,很弱,卻一直存在。
“不是逃跑。”他低聲說,“是轉移。”
話剛說完,空氣突然變重。
不是風停了,也不是聲音沒了,而是整個地方好像被壓了一下,耳朵嗡響,呼吸都慢了一拍。林軒立刻後退一步,拔出破仙劍,青光一閃,擋在身前。
“嘩啦——”
一條黑色長鏈從空中甩來,速度快得帶出尖嘯,直取他脖子。他手腕一翻,用劍擋住。“鐺”的一聲,火星四濺。魔鏈纏上劍身,鏈子上的符文扭動,像活的一樣。
林軒咬牙,手臂發麻。
這一擊太猛,虎口裂開,血順著劍柄流下來。他沒鬆手,反而往前一頂,劍尖挑起,大喊:“斬!”
破仙劍青光暴漲。
劍身上一道刻痕亮起,兩個字浮現出來——“斬魔”。
光芒一閃,魔鏈斷成幾截,化作光點飄散。
林軒喘口氣,站穩身子,抬頭看去。
焦坑中央,黑霧翻滾,一個人影走出來。黑袍寬大,兜帽遮臉,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。他站著不動,周圍空氣卻一圈圈波動,地麵開始裂開,裂縫裏冒出暗紅色的霧。
林軒沒動,劍尖指地,眼睛死死盯著對方。
黑袍人抬起手,掌心朝上。動作很慢,卻讓人感到壓迫。接著,他開口了,聲音沙啞:“玄霄子的徒弟?”
他頓了頓,嘴角微微扯動。
“他欠我的,該還了。”
林軒瞳孔一縮。
這句話像針一樣紮進腦子。師父的名字,不是誰都能提的。這人不僅知道他是誰的弟子,還敢說“欠”字——這不是普通仇人,是舊賬。
他沒說話,隻是握緊了劍。
黑袍人不再多說,另一隻手一揚。
一張暗紫色的符紙出現在指尖。符紙上畫滿血線,形狀古怪,像是用血畫的。他輕輕一抖,符紙飛出,在空中炸開。
沒有聲音。
沒有光。
連風都沒起。
但林軒腦袋“嗡”地一下,像被人從後麵砸了一錘。視線模糊,眼前的景象扭曲起來。山壁變成紅色,地麵塌陷,腳下踩空,整個人像是被拉進了一個黑洞。
他想喊,喊不出。
想動,身體僵住。
下一秒,世界變了。
他站在一片荒原上。天是灰的,地是裂的。遠處有座破廟,門口掛著半截旗幡,寫著“藥王穀”三個字。風吹過來,帶著腐臭味。他低頭看自己,衣服還是原來的,劍也在,但四周沒人。
雪音不見了。
疾風也不見了。
隻有他一個人。
“是幻境?”他心裏一緊。
他立刻掐訣,想運靈力破陣。可體內靈力堵住了,怎麽催都動不了。冷汗冒出來,額頭青筋跳動。
這時,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他回頭,看見一個穿白袍的老者走來,麵容慈祥,手裏拿著藥杵,正是傳說中的藥王。老人笑著看他:“孩子,你終於來了。”
林軒渾身一僵。
他知道不對。藥王早就死了,碑上寫得很清楚。這個人不該存在。
可那笑容太真,語氣太熟,走路的樣子也一模一樣。他差點就信了。
就在他愣神的瞬間,老者忽然抬手,袖中射出一根黑針,直奔他眉心!
林軒猛地偏頭,黑針擦臉而過,麵板火辣辣地疼。他立刻後退,怒吼:“出來!”
可老者身影一晃,變成黑霧,消散在風裏。
緊接著,場景又變。
他站在一座宮殿前,金瓦紅柱,雕龍畫鳳,門上寫著“玄霄殿”。一個紫袍男人背對他站著,負手而立,氣息威嚴。
“師父……?”他喉嚨發幹。
那人緩緩轉身,果然是玄霄子。可他的臉是黑的,眼睛空洞,嘴角咧到耳根,冷冷地說:“你不該來找我。”
林軒心跳加快。
他知道這是假的。師父不會這麽說。可那聲音、氣勢、站姿,全都和記憶裏一樣。他幾乎要跪下去。
就在膝蓋微彎的刹那,唇邊突然一涼。
一根簫自動飛到嘴邊,輕輕抵住嘴唇。
是荒玄簫。它自己動了。
林軒猛地清醒。
他張嘴,不用手扶,直接吹出一個音。
“嗚——”
簫聲低沉,不像音樂,更像一種震動,穿透空氣。周圍的景象開始“劈啪”作響,一層層裂開。
宮殿消失。
師父的臉裂開。
地麵塌陷。
所有虛假的畫麵碎成渣,嘩啦啦掉落。
真實的世界回來了。
腥臭撲鼻。
空氣黏膩。
腳下是濕滑的石台,四周是高牆,頭頂看不到天,隻有幾縷幽綠的光從縫隙透下。前方是一個大池子,水是暗紅的,緩慢翻湧,表麵浮著一層油膜,偶爾冒個泡,破裂時散發出刺鼻的味。
是血池。
這纔是真的地方。
林軒站在池邊,荒玄簫還貼在唇邊,微微發抖。他喘口氣,抹了把臉,才發現滿頭是汗。剛才的幻象太真,差點就陷進去。
他左右看了看。
雪音倒在地上,臉色發白,手指抽搐。疾風趴在一旁,耳朵貼地,尾巴卷著身子,顯然也是剛醒。兩人都還沒睜開眼。
林軒沒叫他們。
他盯著血池,眼神越來越冷。
那個黑袍人呢?
他掃視四周,沒看到人。但在血池對麵的陰影裏,空氣有點波動,像是水波晃動。他知道,人在那兒,沒走,隻是藏起來了。
他慢慢放下簫,左手握住破仙劍,右手把簫收回腰間。兩件法寶都在,還能用。剛才那一簫耗了些力氣,但不嚴重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,踩在血池邊的石頭上。石頭很滑,像是塗了油。他穩住身子,盯著對麵的陰影,開口:“你還想躲多久?”
沒人回答。
沒有風。
隻有血池裏的泡還在一個個冒出來,啪、啪、啪。
林軒不急。他知道對方在等什麽——等他陷入幻境,等他失控,等他自相殘殺。可惜,荒玄簫比他想的更靈。
他又邁了一步。
這次,陰影動了。
一道黑影從岩壁後移出,還是那身黑袍,兜帽遮臉。他沒說話,抬起手,掌心向外,做了個“停下”的手勢。
林軒冷笑:“打不過就玩陰的?你們魔修就這點本事?”
黑袍人依舊沉默。
但他那隻手,慢慢握緊成拳。
林軒立刻警覺。
他知道,下一招會更狠。
果然,黑袍人五指猛然張開,掌心出現一枚黑色符印,形狀像一隻眼睛。他輕輕一推,符印發光,空氣一下子變重。
林軒腦袋又是一沉,像被千斤壓住。他咬牙撐著,雙腿已經開始發軟。他知道,新的幻術來了。
但他沒退。
反而把破仙劍插進地麵,雙手扶簫,再次放到嘴邊。
簫聲響起。
這次不是一聲,而是三聲短促的“嘟、嘟、嘟”,像某種訊號。每一聲落下,空氣就震一次,血池水麵泛起波紋,連那枚符印也開始閃爍。
第三聲結束,符印“砰”地炸開,化作黑煙散掉。
黑袍人手一抖,後退半步。
林軒抓住機會,拔劍衝出,青光一閃,直撲對麵。
劍未到,劍氣先至。
黑袍人終於動了。
他抬手一揮,身前出現一道黑色屏障,由無數鎖鏈組成。破仙劍撞上去,發出金屬碰撞聲,火花四濺。
林軒不退,劍勢一轉,斜劈而下。
“斬魔!”
劍身再次亮起那兩個字,青光如刀,直接劈開屏障。
黑袍人終於抬頭。
兜帽下,一雙眼睛亮得嚇人,像燒紅的炭。
他沒再出手,隻是冷冷看了林軒一眼,然後一步步後退,身影漸漸消失在血池後的黑暗中。
林軒追到池邊,停下。
血池太寬,跳不過去。而且水裏可能有危險。他不敢過去。
他站在原地,喘著氣,劍尖垂地,荒玄簫貼在腰側,微微發燙。
這時,雪音醒了。
她撐著坐起來,臉色白,聲音弱:“……幻境……破了?”
林軒點頭:“嗯。”
“他人呢?”
“跑了。”林軒看著血池深處,“沒死,藏起來了。”
疾風也爬起來,抖了抖毛,低吼一聲,走到林軒腳邊,鼻子貼地聞了聞,然後抬頭看向血池。
林軒沒動。
他知道,戰鬥還沒結束。
他也知道,真相已經不遠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紙條。
不燙了。
但地圖上的紅點,還在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