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往東走了一段路,來到藥王穀西邊的地窖前。
太陽快下山了,光線照在石板上。台階下的手印是暗紅色的,像幹掉的血。林軒站在洞口沒進去,回頭看了一眼雪音和疾風。誰都沒說話。
地窖裏吹出一陣風,帶著泥土的味道。
林軒從懷裏拿出那張紙條,又看了一遍。正麵寫著“玄霄子,你終將為此付出代價”,字很重,像用刀刻上去的一樣。他翻過來看背麵,一開始什麽也看不見。
“再看一次。”他說。
雪音喘了口氣,額頭出了點汗。剛才她用了靈力,有點累。但她還是抬起手,指尖輕輕放在紙上,慢慢滑動。
紙上出現了一點墨跡。
林軒眯眼看。那痕跡很淡,像是炭灰蹭上去的。他把紙條轉了個方向,借著陽光一看,背麵果然有東西。
是一幅圖。
線條很簡單,能看出是山的樣子。幾道彎代表山穀,中間有個紅點,旁邊寫著兩個字:血陰嶺。
“血陰嶺?”林軒小聲念出來。
疾風耳朵一動,鼻子聞了聞,朝那個方向低吼了一聲,但尾巴沒炸起來,好像知道這個名字。
雪音皺眉:“我沒聽說過。”
林軒捏緊紙條,手指摸著那兩個字。血陰嶺不在藥王穀附近,地圖上也沒有。為什麽藥王要把地點標在這裏?
他轉頭問老者:“前輩,您聽過這個地方嗎?”
老者的聲音從後麵傳來,沙啞得很:“血陰嶺……十年前,玄霄子去過。”
林軒眼神一緊。
“他回來的時候,袖口有黑灰,像是燒符留下的。”
林軒不動,心跳卻快了些。
玄霄子去過。十年前。正是藥王穀出事的前一年。
他低頭看著紙條,地圖上的紅點像一根刺,紮進他腦子裏。原來不是臨時起意,不是突然背叛,而是早就有了聯係。可他去那裏做什麽?換東西?談條件?還是被人騙了?
他沒再問。老者說得已經夠多了。
雪音盯著圖,忽然說:“這墨不是普通的墨,是魔修用的‘影曇汁’調的。隻有用靈力才能看到。普通人拿到這張紙,根本看不出背麵有字。”
“所以藥王知道會有人查,但也知道隻有懂行的人才能發現真相。”林軒接話。
他把紙條摺好,放回懷裏,貼著胸口。那裏還有一塊玉簡,硬硬的,硌著麵板。兩張線索疊在一起,一張說師父被騙,一張指向魔修的地方。拚圖還沒完成,但輪廓出來了。
他抬頭看天。太陽快沒了,天邊是橘紅色。廢墟很安靜,連風都停了。剛才搬開的石板堆在一旁,地窖黑洞洞的,像個張開的嘴。
他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他拍了拍疾風的脖子。靈獸抬起頭,眼睛亮亮的,喉嚨裏發出低低的聲音。
“我們得走了。”林軒說。
雪音點頭,沒問去哪裏。她明白。
林軒從儲物袋裏拿出一張照明符,捏碎後扔進地窖。光球飄下去,照亮了台階和牆。那些手印還在,五指張開,像是死前抓牆留下的。他看了兩秒,轉身踩在瓦片上,發出脆響。
“去這裏。”他說,聲音不大,但很穩,“我要知道全部真相。”
他沒說報仇,也沒說洗清冤屈。他說的是真相。因為他現在明白了,玄霄子不是叛徒,但他確實去了血陰嶺,帶回了假丹藥,交出了藏寶圖。這些事是真的。可背後的原因,沒人知道。
他看向雪音。
她站得直,臉色白,但眼神沒躲。她知道這一趟有多危險——魔修的地盤,秘密據點,可能是死局。可她隻是輕輕點頭:“你是我認定的主人。”
話不多,但很重。
疾風低吼一聲,往前蹭了蹭林軒的小腿,腦袋頂了頂他的手,尾巴搖了兩下。它不會說話,但它跟定了。
林軒把手放在它頭上,用力揉了兩下。一人一獸站在一起,影子拉得很長。
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藥王穀。
斷碑還在風裏立著,“玄霄子引魔修入穀”那句話被風吹得越來越淡。可他知道,假的東西再久也會被揭穿。真相比石頭硬,比時間長。
他轉身,邁步。
腳踩在瓦礫上,哢嚓作響。三個人往東走,避開大路,專挑塌得少的地方。雪音走在中間,時不時閉眼感覺周圍的動靜。剛才她開了兩次空間褶皺,靈力消耗大,走路有點虛。
疾風走在最前麵,鼻子一直聞著空氣。它突然停下,耳朵豎起,回頭看了林軒一眼。
“怎麽了?”林軒問。
疾風沒回應,原地轉了一圈,然後用爪子扒地麵。那裏有塊半埋的磚,邊緣燒黑了,上麵有劃痕。
林軒蹲下,擦掉灰。磚上刻著一個符號:一個圓圈,裏麵有三道波浪線。
“這是什麽?”雪音湊過來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軒搖頭,“不像藥王穀的標記。他們用的是藥鼎紋。這個……沒見過。”
他把磚翻過來,背麵有字,很小,像是針尖刻的:“癸未年七月初九,入穀者死。”
“癸未年?”雪音念出來,“那是三十年前。”
正是藥王穀被毀的那年。
林軒盯著那行字,沒說話。這塊磚不是隨便丟的,是有人故意埋在這裏,等著被人發現。可為什麽隻寫“入穀者死”?不說是誰幹的?也不說原因?
他把磚收進儲物袋。也許以後有用。
三人繼續往前走。天越來越暗,遠處的山變成一片黑影。林軒摸了摸懷裏的紙條,確認還在。血陰嶺不在地圖上,但隻要知道方向就能找。
“你知道大概在哪個方向嗎?”他問雪音。
雪音閉眼感應了一下,眉頭皺起:“按這圖的比例算,應該在西北方向,離這裏大約八百裏。山路難走,最快也要五天。”
“五天就五天。”林軒說,“路上不多休息,晚上輪流守夜。”
疾風低吼一聲,表示同意。
他們走到穀口,停下。外麵是荒坡,雜草比人高,風吹過嘩啦響。再往外就是野路了。
林軒站在坡頂,最後看了一眼藥王穀。
火場、斷牆、殘碑、地窖……所有東西都在暮色中變得模糊。三十年前的事像一場夢,可夢裏死了那麽多人。他師父背了三十年罵名,老者找了三十年仇人,真正的凶手卻一直躲在暗處,連名字都沒有。
他把手伸進懷裏,指尖碰到紙條的邊角。
這一次,他不會再讓任何人替罪。
他轉身,邁步下坡。
鞋底踩在草葉上,沙沙作響。疾風緊跟在側,雪音落後半步。三人影子被月光照長,投在地上,像三支射出去的箭。
走了一段時間,林軒突然停下。
“怎麽了?”雪音問。
他沒回答,又掏出紙條,展開對著月光看。
剛才沒注意,地圖右下角還有一行極小的字,幾乎看不見:
“若見此圖,勿信表象。真魔不在嶺中,而在傳令之人。”
林軒盯著這行字,呼吸變慢了。
不是血陰嶺?
什麽意思?
他忽然想起老者說的話——玄霄子去過血陰嶺,回來時袖口沾著黑灰,像是焚符後的灰燼。
焚符……傳令?
他腦子一震。
有人用符傳信,有人接收,有人執行。魔修隻是刀,真正握刀的人纔是主謀。
他把紙條攥緊,手指發白。
“我們走快點。”他說,“趕在天亮前離開這片荒坡。”
疾風低吼一聲,衝了出去。
雪音看了他一眼,沒問原因。她知道,有些事現在不能說。
林軒最後看了一眼藥王穀的方向,轉身追上疾風。
月光照在三人背上,荒草搖動,影子散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