珠子停在林軒麵前,光映出他的臉。
他沒動,劍還握在手裏,手指發白。剛才那聲“護主”卡在喉嚨裏,破仙劍也沒動靜了。可這珠子……不是衝他來的?
雪音站在他右後方,手心還熱著,是剛才碰過珠子留下的感覺。她低頭看手,指尖有點麻,像是被輕輕撞了一下。
老者跪在門口,喘得很厲害,眼睛死死盯著那顆浮著的七彩珠。他想說話,嘴張了幾下,卻隻能發出嘶啞的聲音。
突然——
珠子轉了方向,一下就朝雪音飛去。
林軒立刻抬手要攔,但珠子太快了,嗖地鑽進雪音眉心。
“呃!”
雪音悶哼一聲,膝蓋一軟,直接跪倒在地上。她抱住頭,額頭青筋跳了起來,體內的靈力全往眉心衝,好像有什麽東西硬塞進她腦子裏。
林軒馬上衝到她身邊,一手扶住她肩膀:“怎麽了?”
雪音咬牙不說話,額頭冒冷汗。她能感覺到,那顆珠子在她腦子裏炸開,很多資訊湧進來,又很快連成一條線。
她耳朵上原本有一點金紋,那是小時候被人封印留下的。現在,那金紋慢慢變淡,最後完全消失了。
同時,她眉心麵板微微鼓起,一個印記浮現出來——三片葉子交疊,中間一個圓點,像某種古老藥草的標誌。
林軒看到這個印記,皺眉說:“這是藥王穀的標記?”
老者猛地抬頭,眼神變了。
他以為自己纔是繼承寶物的人。他研究藥王穀三十年,翻遍古書,走壞三雙鞋。可現在,印記出現在雪音臉上,金紋解開,珠子認她為主。
這不是鑰匙。
是它選了她。
雪音閉著眼,呼吸漸漸平穩。幾秒後,她睜開眼,瞳孔閃過一絲銀光。
她抬起手,掌心向前一推。
“空間褶皺。”
四個字說完,空氣像布一樣被拉開。一層半透明的屏障出現,迅速向四周擴散,把整個宮殿都包住了。
林軒下意識退了一步。
他見過雪音用這一招,以前最多撐十幾米,還要集中精神。但現在——
那屏障一直鋪到牆角,爬上屋頂,繞過高台,整座水晶宮都被罩住了。
接著,宮殿開始消失。
地麵裂開,像被看不見的手捲起來,收進虛空。發光的牆一塊塊塌陷,法器、玉盒、靈藥全都吸進去,沒有聲音。
架子倒了,高台塌了,連牆上的夜明珠都沒留下一顆,全被收走。
整個過程很安靜,隻有空氣壓縮時的一點“嗤”聲。
十秒內,大寶庫空了。
隻剩一座透明的宮殿外殼,四壁明亮,地麵光滑如鏡,什麽都沒有了。
林軒看了看四周,握劍的手鬆了些:“你……把所有東西都收了?”
雪音收回手,屏障合上,像拉上拉鏈。她站起來晃了一下,林軒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“嗯。”她深吸一口氣,聲音有點虛,但眼睛很亮,“我現在能存一百立方米的東西了。”
林軒挑眉:“以前呢?”
“不到十立方。”她苦笑,“現在翻了十倍還不止。”
老者終於站起來,踉蹌著走到兩人麵前,盯著雪音眉心的印記,聲音發抖:“你……你是空間靈珠的繼承人?這不可能……我查了三十年,從沒聽說藥王穀有這種傳承……”
他說著越來越激動,指著雪音,手抖得厲害:“珠子是我找到的!是我帶你們來的!憑什麽選你?!”
林軒眼神一冷,上前一步擋住雪音。
“憑它自己選的。”他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很重,“你也聽見了——‘唯能者居之’。它照我的臉,沒認我。它飛向你,你接不住。但它進了她身體,穩了。”
老者張嘴還想爭辯。
林軒沒讓他開口:“你要真懂藥王穀,就該知道,有些東西不是靠時間換來的。是命定的。”
老者說不出話來,臉色一陣紅一陣白,最後低下頭,肩膀垮了下去。
他知道,他輸了。
不是輸給誰,是輸給天意。
雪音揉了揉太陽穴,剛才很痛,現在脹脹的。新能力太強,腦子有點撐不住。但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翹。
一百立方米啊。
外麵那些靈藥,隨便一株都能換很多資源,現在全在她腦子裏。還有那些法器,雖然殘缺,但材料值錢。最厲害的是那幾個玉盒,她偷偷看了一眼縫,裏麵全是丹方和古籍。
這一趟,賺大了。
她低頭看手,試著再放一次空間褶皺——這次小一點,隻有巴掌大,很穩。
“比剛才順多了。”她說。
林軒點頭:“適應得挺快。”
“不然呢?”她笑了笑,“天上掉餡餅,也得伸手接,對吧?”
老者站在旁邊,聽著他們說話,心裏很難受。他不是壞人,也不是特別貪心。他隻是……太想要一個答案了。
他女兒中了奇毒,大夫都說救不了。他不信,一頭紮進藥王穀的傳說裏,二十年來找解法。他聽說這珠子能續命,才拚命找它。
可現在,它成了別人的。
他嚥了口唾沫,聲音很低:“那……能不能……讓我看看裏麵的丹方?也許……能找到救人的辦法……”
雪音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
林軒也沒開口。
幾秒沒人說話。
最後林軒說:“等出去再說。”
語氣不算凶,但也別想討價還價。
老者閉嘴,默默退到一邊,蹲回門檻旁。
雪音輕輕歎了口氣,沒再多說。她明白林軒的意思——還沒脫險,不能亂來。人心經不起試探,尤其這時候。
她抬頭看四周,空蕩蕩的宮殿冷冷清清。剛才還金光閃閃,靈氣滿滿,現在隻剩下安靜。
“我們……可以走了嗎?”她問。
林軒看了一圈,確認沒有機關波動,也沒有隱藏的能量。破仙劍安靜,紫寒扇不動,荒玄簫也沒反應。
安全了。
“走。”他說,“先離開這裏。”
他轉身朝門口走去,腳步穩定。雪音跟上,走在他右邊半步的位置。
老者掙紮著站起來,揹包歪了也沒力氣扶,隻能拖著腿往外走。
三人走到門口,林軒停下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座空殿。
曾經的寶庫,現在隻剩個殼。那些讓人眼紅的寶貝,全進了雪音的空間裏。真正的大機緣,不是那些靈藥,是她覺醒的能力。
這纔是真正的“唯能者居之”。
他收回目光,抬腳跨出門檻。
外麵潭水還在波動,一圈圈往外擴,不像風吹的,倒像水底有什麽在上升。
林軒沒管水波,直接走向岸邊。
雪音緊跟其後,眉心印記一閃而過。她能感覺到,空間裏的東西很穩,沒泄露,也沒動。一百立方米滿了,但還能撐一會兒。
老者跌跌撞撞爬上來,跪坐在濕地上,抬頭看天。陽光從洞頂縫隙照下來,落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。
他笑了下,又哭了。
林軒站在岸邊,回頭看向雪音:“接下來,你來掌控。東西歸你管,怎麽分,你說了算。”
雪音一愣:“你信我?”
“不然呢?”他反問,“你能收,我就敢放。”
她看著他,忽然覺得這人也沒那麽冷。
她點頭:“行。等出了穀,咱們再商量。”
林軒嗯了一聲,不再多說。
他看向穀口方向。來時的路還在,台階向上延伸,消失在霧裏。
他們得原路回去。
但這回,沒人擔心陷阱了。
因為最大的寶藏,已經在身上了。
老者慢慢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泥。他沒再提丹方,也沒看任何人。他知道,有些事,爭不來。
雪音活動下手腕,試著縮小空間體積。一百立方米聽起來多,其實也就十個儲物戒那麽大。但對她來說,已經是飛躍了。
她抬頭看了看林軒的背影。
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沒碰珠子。明明是他觸發陣法,是他用簫引出線索,是他擋住殺招。可最後好處沒落到他頭上,他一句怨言都沒有。
怪人。
但她喜歡和怪人一起走。
林軒邁出第一步。
腳踩在青石板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第二步,第三步……
雪音跟上。
老者拖著腿,一步一步挪。
三人身影漸行漸遠,沿著台階向上走去。
空蕩的穀底,隻剩下那座水晶宮靜靜漂浮在潭麵,像一座沒人祭拜的墳墓。
水波還在蕩。
一圈,又一圈。
忽然——
潭底深處,有一點光亮了起來。
很小,很暗,藏在水下最黑的地方。
像另一顆珠子,在等下一個碰它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