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停了。
潭水很平靜，像一麵鏡子。藥王穀至寶庫六個字還在發光，亮得刺眼。林軒站在門口，右臂的傷口在流血，血滴到地上，留下一個個紅點。他沒管它，左手按著肩上的荒玄簫。
簫有點熱，像是活的一樣，在他手裏輕輕抖了一下。
疾風趴在他腳邊，毛亂糟糟的，耳朵貼著腦袋，眼睛盯著門縫。雪音跪在地上，手撐著地，手指用力到發白，眉頭一直在跳。剛纔打得太狠，她現在很累。老者站在兩丈外，揹包歪了，臉通紅，喘得很急。他死死看著大門中間，嘴在抖，好像看到了最想看到的東西。
沒人說話。
剛才的爆炸、幻影、珠子炸開……全都結束了。可空氣還是壓人，讓人喘不過氣。地麵時不時震一下，說明陣法還沒完全壞掉。
林軒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。他體內靈力不多了，境界還穩，但每次用真氣，經脈就疼得像被磨一樣。他不想動手，可再不動，誰也不知道門會不會關，或者水底會不會冒出別的東西。
他把荒玄簫放到嘴邊。
簫口很涼，一碰到嘴唇，體內的靈力就被吸了進去。荒玄簫猛地一震，直接抽走他剩下的三成靈力。
“嗚——”
一聲低響傳出。
聲音不大，也不好聽，就像風吹過洞口。可這聲音一出，空氣開始波動。那些看不見的靈力線——飄在門前的、藏在門縫裏的、地磚下麵的——全都被震了出來。
銀色的線浮在空中，織成一張網，包住宮門中心。最裏麵，一顆拇指大的珠子慢慢出現。
它透明，裏麵有七彩光流轉，像彩虹被塞進了水晶裏。它不動，卻被十幾條靈力絲纏著，像是整個陣的核心。
“是陣眼。”林軒睜眼，低聲說。
老者眼睛一縮，整個人突然衝上前。他腿軟，走得不穩，嘴裏喊著：“找到了！終於找到了！”
林軒皺眉，剛想叫住他，老者已經跑到門前五步內。
就在他伸手的時候——
嗡！
那顆珠子猛地震動，光一下子變強。十道光刃從珠子裏射出，扇形掃向老者。速度快得看不見影子，直衝咽喉、心口、眼睛、丹田等要害。
這是殺招。
林軒比腦子快一步。左手一甩，破仙劍飛出，空中一轉。
劍身撞上光刃。接觸瞬間，劍脊上浮現兩個字——護主。
字一出現，劍光暴漲。
“鐺！鐺！鐺！”
十聲脆響，密集響起。光刃被打碎，變成星星點點落下。破仙劍在空中轉一圈，穩穩停著，劍尖輕顫。
老者撲空，手僵在半空，臉上的激動變成驚恐。他腿一軟，直接跪下，冷汗從臉上流下來。
林軒落地，右手接住劍。劍柄很燙，那兩個字沒了，但劍還在微微抖。
他沒看老者，隻冷冷說了一句：“下次別亂動。”
老者低頭，手指摳著地縫，沒說話。
雪音喘了口氣，慢慢站起來。她看了眼七彩珠，又看周圍殘留的靈力線，眉頭緊皺。
“力場還在。”她說，“陣破了，但珠子離開會觸發最後的反噬。硬拿，會炸。”
林軒點頭。“你能行嗎？”
雪音沒答。她抬起手，指尖凝聚出一層薄薄的空間褶皺。這次不是大範圍，而是壓成一條線，像刀一樣慢慢推向珠子外的屏障。
空氣扭曲了一下。
每靠近一點，力場就動一下，像是在抵抗。僵持幾秒後，力場裂開一道縫，一閃即逝。
就是現在。
雪音出手。
她指尖輕輕碰了下珠子底部。
“嗒”一聲。
珠子鬆了，緩緩落下。
她一把抓住，握在手裏。
下一秒——
轟！！！
整座水晶宮猛地震動。宮門發出悶響，像鏽死多年的鐵門被推開。兩邊門板向內滑開，沒有聲音，也沒有灰塵，就像本來就是開著的，隻是之前看不見。
門後，全是光。
金的、青的、紫的、白的……各種靈光照出來，潭水都變了顏色。架子上堆滿玉匣，石台上插著法器，靈藥草碼成小山。有些草葉還在動，有些法器在空中轉，像是活著。
林軒眯眼看。
他沒動。
疾風喉嚨裏低吼，尾巴繃直，爪子摳進石頭縫。它不怕寶貝，怕的是太安靜。這麽多好東西放著，沒有陷阱，反而更可怕。
老者抬頭看著大門，嘴抖著，想往前爬，又不敢。他知道，過了這關，真相就在裏麵。
雪音握著珠子，掌心發燙。珠子在她手裏輕輕震，像有心跳。她沒看，隻把它塞進袖子，然後站到林軒右邊，和他並肩麵對那扇門。
“能進去嗎？”她問。
林軒沒回答。
他低頭看破仙劍。劍安靜了，但剛才那兩個字還在腦子裏轉。護主？什麽時候認的主？是他用劍時，還是劍自己選了他？
荒玄簫碰了他一下，像是提醒他別發呆。
他抬腳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腳踩上門檻，沒炸，沒陷，也沒機關。隻有那一道線有點麻，像穿過了一層看不見的膜。
第二步，進了門。
裏麵比外麵大很多。地麵是白玉鋪的，牆上嵌著發光的石頭，每個角落都很亮。最裏麵有個高台，上麵有三個空架子，明顯是用來放重要東西的。現在空著，落了灰。
林軒走了三步，停下。
身後，雪音跟進來，腳步很輕。疾風低吼著蹭進來，貼著他腿走。老者猶豫了幾秒，最後咬牙爬過門檻，跪在門口不敢動。
“不對。”雪音忽然說。
林軒回頭。
“珠子在動。”她抬起手，袖子裏的七彩珠越來越燙，光流轉得飛快，像要掙脫。
林軒皺眉。“什麽意思？”
“它不是鑰匙。”雪音壓低聲音，“是誘餌。”
話剛說完，她鬆手。
珠子沒落地，浮在半空，越升越高，直到和門齊平。它開始轉，越來越快，七彩光繞成圈，照在牆上，映出無數移動的符文。
這些符文，和剛才簫聲震出來的靈力線一模一樣。
“陣……沒破。”林軒轉身看向門。
門外，潭水起了波紋。一圈圈擴散，不像風吹的，倒像水底有什麽在往上頂。
疾風毛豎起，不停低吼。
老者坐在門檻上，眼神發直。他張嘴，想說話，卻發不出聲。
雪音退一步，靠到林軒身邊。“我們進來了。”她說，“但它也醒了。”
林軒握緊破仙劍，劍有點熱，但那兩個字沒再出現。
他抬頭，盯著那顆浮著的珠子。
珠子轉得更快。
一道光從中間射出，打在宮殿頂部。原本空著的穹頂，突然出現一行字：
“至寶現世，唯能者居之。”
字一出現，整個宮殿的光暗了一下。
接著，所有法器一起震動。
所有靈藥輕輕搖晃。
所有玉匣開啟一條縫。
像是在迎接什麽人。
林軒站著不動。
雪音屏住呼吸。
疾風趴下，爪子抓著地。
老者抬頭，眼裏沒有貪婪，隻有害怕。
珠子停下轉動。
它慢慢下降，最後停在林軒麵前，離他鼻子不到一寸。
珠子裏的七彩光，慢慢聚成一點。
那一點光，照出了他的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