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軒睜眼時，天剛透亮。
破仙劍還插在殘碑上，劍身發燙，像剛從爐子裏抽出來。他沒急著拔，手指順著劍柄慢慢蹭，那股熱順著掌心往上爬，不燒手，卻壓得太陽穴突突跳。坐起來靠牆喘了口氣，後背黏著冷汗。
腦子裏還在轉昨晚的影子——焦土裂天，黑袍人手裏那把斷扇。第七根扇骨，和他袖子裏這把一模一樣。低頭看紫寒扇，斷口泛青光，像是吸過血。
床底下，殘碑躺著，“火靈”兩個字邊沿焦黑，像被火舔過。
他伸手去拔劍。
哢。
劍離碑那刻，地麵又裂了道縫，比昨夜寬，火苗“呼”地躥起一人高，轉眼滅了。一股熱流從地底衝上來，撞進胸口，經脈一抽，疼得他牙根發酸。
不行，得走。
撐著牆站起來，腿軟。紫寒扇攥在手裏，扇骨冰涼，一貼掌心，那股躁動就往下壓。靠著這涼勁兒，一步步蹭到門口。
白狐蜷在角落，右眼糊著血，耳朵抖了抖，沒睜眼。
林軒剛邁出門，它猛地抬頭，金銀瞳死死盯著東南，喉嚨裏滾出一聲低嗚，像在示警。
他頓住。
“你也感覺到了？”
沒等回應，拖著步子往山後走。
地底那股震動又來了，一下一下，跟破仙劍的顫對上了。他用劍尖點地，每走一步輕敲一下，劍身微震，震感順著地脈往下傳。裂縫越來越多，腳底開始發燙。
半山腰，空氣燒得發顫，鞋底像踩在鐵板上。林軒停住，把紫寒扇墊在掌心，再敲劍。
震感變了。
不是往下，是往前——衝著火山口。
抬頭看，遠處山體鼓起一塊，岩石泛紅，像裏頭燒透了。還沒反應，轟地一聲，岩漿噴出，火柱十幾丈高。
氣浪掀得他後退兩步，左臂舊傷崩開，血順著袖子往下滴。
火心中央，浮著一株草。
赤紅如血，葉片捲曲，在火流裏緩緩轉。靈氣被它攪成旋渦，一圈圈蕩開，震得耳膜發脹。
林軒盯著那草，腦子裏突然閃出昨夜的畫麵——巨陣崩塌，火靈碑裂，黑袍人站在陣眼，手裏握著扇子。
就是這味兒。
他往前一步，剛想靠近，空中猛地一顫。
靈氣旋渦裏，浮出一把小劍。
虛的，青銅色，紋路跟破仙劍一模一樣。它懸在火草上頭，輕輕晃，劍尖朝下，像在守什麽。
林軒呼吸一卡。
那小劍突然轉向他，劍身輕震，嘴型動了，沒聲，但看得清——
“走。”
他沒動。
破仙劍在他手裏嗡嗡直響，像要飛出去。他死死攥著，指節發白。紫寒扇斷口青光暴漲，一股冷風卷出來，把他釘在原地。
火還在噴，岩漿漫開，地麵裂得越來越寬。
白狐不知啥時候跟上來了，站他身後，毛全炸著，金銀瞳盯著東南天際，喉嚨裏低吼不停，像在等什麽。
林軒剛想再進一步，身後風聲炸響。
玄霄子落地，青玉簫橫在臂前，臉色黑得嚇人。
“誰讓你來的？”
林軒沒回頭：“地底有動靜，劍自己動了。”
“動了你也跟著瘋？”玄霄子一步跨到他麵前，抬手一掌拍在他肩上。林軒悶哼，氣血翻湧，差點跪倒。
“火靈草現，地脈暴動，你知道啥意思？”
“啥意思？”
“獸潮。”
林軒一愣。
“三年一次，地火噴發，靈草出世，百獸瘋搶。妖狼、火蜥、鐵角牛，全從地窟往上衝。你昨晚引靈亂脈，驚了火眼，現在才剛開閘。”
林軒回頭看那把小劍。
還在，靜靜懸著，劍尖微顫。
“那它……”
“別看！”玄霄子厲喝，一把拽他後退，“那是殘念，不是活的。再看一眼，神識被勾走，骨頭都剩不下。”
林軒被扯得踉蹌，破仙劍差點脫手。反手一抓，劍柄沾血，滑了一下，又攥緊。
“可它在說話。”
“說啥？”
“走。”
玄霄子沉默一秒，眼神變了。
他盯著那小劍，看了三秒，忽然抬手，荒玄簫橫空一劃。
音波炸出，直衝靈氣旋渦。
轟！
小劍晃了晃，虛影崩一角，沒散。它緩緩轉過來，對著玄霄子，劍身輕震，嘴型又動。
這次，兩人都看清了。
“你，也忘了？”
玄霄子臉色驟變，簫尖發抖。
林軒看得真切——那不是威脅，是質問。
他還愣著，玄霄子一把將他拽到身後：“回洞。”
“可火草——”
“不要了。”
“那劍——”
“不是你能碰的。”
“為什麽？它認識你！”
玄霄子不答，轉身就走。
林軒站著沒動。
白狐突然仰頭，一聲長嚎撕破天際，山石滾落。它四爪死扣地，尾巴繃直，金銀瞳映出東南林海——樹影在倒，不是風，是大片倒伏，像有東西從地底衝出來，高速逼近。
玄霄子猛地回頭：“你還愣著？”
林軒動了，但不是往回。
他往前跨一步，破仙劍指向空中那小劍：“它在等我。”
“等你送死？”
“它說‘走’，不是逃，是讓我跟它走。”
“你瘋了！”
“我沒瘋。”林軒聲音輕，但穩，“昨晚它進我腦子，今天在這兒。它認得扇子，認得碑，也認得你。你們有事瞞我。”
玄霄子盯著他，眼神像刀。
遠處，轟鳴傳來。
不是雷，是踐踏。成片樹倒，泥土飛濺，地麵震。聲音由遠及近，越來越密，像千軍萬馬在地下奔騰。
白狐嚎聲不絕。
玄霄子終於開口：“你真想知道？”
“想。”
“好。”他抬手，荒玄簫對準火山口，“那你先活過這一波。”
音波炸出，直衝火柱。
轟——！
岩漿被劈開一道口子，火草翻滾而出。林軒剛要動，玄霄子簫聲再起，一道風牆橫在兩人之間。
“別搶。”他盯著林軒，“活下來，我告訴你一切。”
話音未落，地麵炸裂。
一頭火蜥從地底衝出，三丈長，鱗片赤紅，口噴烈焰。落地瞬間，七八隻鐵角牛緊隨其後，撞山裂石，全往火草衝。
白狐齜牙，擋在林軒麵前。
林軒握緊破仙劍，劍身燙得發顫。
空中，那把虛幻小劍輕輕一顫，緩緩轉向他，劍尖微抬，像在指路。
他往前一步。
紫寒扇斷口青光暴漲，冷風捲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