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軒跪在碎磚上,膝蓋陷進藥粉堆裏,血從指縫往下淌,一滴一滴砸在劍柄上。破仙劍的紋路早黑了,隻剩掌心一點溫,像快熄的炭。他沒動,也不敢動,耳朵豎著聽風。簫聲沒了,可他不信。
門口那影子終於不動了。
玄霄子進來,鞋底碾著藥渣,咯吱響。手裏一支青玉簫,雲雷紋,金絲纏尾,像是封著什麽。他看都不看林軒,抬手一揮,簫尖點地。
咚。
三個殺手猛地炸出血,丹田位置像是從裏頭被捅穿,悶哼倒地。有個還想爬,手剛撐地,整條胳膊突然抽起來,筋脈亂竄,一口黑血噴出,當場昏死。
玄霄子這才轉頭,盯著林軒的臉。
“站都站不起來,還敢動手?”
林軒咬牙,想撐劍起身,手一軟,差點栽下去。低頭一看,自己抖得厲害,連劍柄都快握不住。
“我……沒死。”
“沒死?”玄霄子冷笑,“再晚三息,你經脈就廢了。藥童都不配當,還拚什麽?”
林軒不吭聲。他知道這人從不誇人,救你也不等於認你。三年前他被扔在洞府門口,隻剩一口氣,玄霄子撿了他,可一句軟話都沒說過。
他慢慢把破仙劍插回鞘裏,另一隻手摸了摸袖子。紫寒扇還在。第七根扇骨斷了,昨夜震的。他記得。
玄霄子掃了眼地上的屍體,袖子一卷,三人像破布袋飛出洞外,摔在山道上,不動了。
“三天。”他轉身,聲音壓低,“三天後,我要你在丹房站半個時辰。做不到,滾下山。”
話完,人已到門口。
林軒抬頭:“他們為啥來?”
玄霄子腳步一頓:“你覺得呢?”
“為了扇子?”
“你以為你值錢?”玄霄子回頭,眼神冷,“你連引氣都做不到,他們殺你,是因為你碰了不該碰的東西。”
林軒心一緊。
他碰了啥?
破仙劍?紫寒扇?還是……昨夜強行逆轉靈流,驚了什麽?
沒等他再問,玄霄子已經沒了影,隻剩那支荒玄簫插在門檻上,青玉泛著冷光。
林軒喘了口氣,終於敢鬆手。
劍歸鞘,他撐著煉丹爐想站起來,腿像灌了鉛。肋骨那兒一陣陣鈍痛,鋸子在磨。低頭一看,袖口的紫寒扇在動,不是震,是……自己在動。
像在催他。
他還沒反應過來,角落裏“哢”一聲輕響。
白狐睜開了眼。
金瞳銀瞳閃了下,不叫,直接爬起來,一瘸一拐走到他腳邊,張嘴咬住褲腳,使勁往後拖。
林軒愣住:“你要我跟你走?”
白狐不鬆口,繼續拖。
他沒辦法,隻能一手撐地,慢慢挪。白狐力氣不大,但咬得死,硬是把他拽到煉丹爐後頭。那兒地磚鬆了,邊角裂開,像是剛撬過。
林軒皺眉,伸手一掀。
磚下埋著半塊石碑。
灰黑,殘缺,裂紋密佈,中間兩個字刻得極深——“火靈”。
筆劃像劍劃的,狠,透石。他指尖剛碰上去,碑麵猛地一燙,像火苗竄了一下。
他縮手。
再看,又涼了。
“火靈?”他低聲念,腦子裏沒這詞。玄靈訣沒提,藥王穀的書也沒見。可這碑……不像是新刻的,倒像是從古陣裏刨出來的。
他抬頭看白狐:“你知道這是啥?”
白狐不答,鼻子蹭了蹭碑角,跳開,趴下喘氣。剛才那一拖耗了它太多,現在站都站不穩。
林軒把殘碑拿出來,塞進床底。他不信玄霄子不知道,可那人從沒提過。要麽忘了,要麽……是故意不說。
他靠牆坐下,閉眼調息。
經脈還在燒,靈流亂得像打結的繩。試著引一絲氣進丹田,念頭剛動,胸口像被烙鐵燙了一下,疼得倒抽氣。
不行。
還是不行。
破仙劍在鞘裏輕輕震了下,像是在應他。
他沒管,隻把紫寒扇從袖裏掏出來,放腿上。扇骨微顫,第七根斷口泛著青光,像在吸什麽。
夜裏,睡不著。
殘碑在床下,可他總覺得有東西在拉他。不是聲,也不是光,是一種……頻率。像心跳,又像呼吸,從地底傳來,一下一下,和破仙劍的震對上了。
三更,劍動了。
鞘自己飛開,破仙劍緩緩升起,劍尖朝下,直直落向床底。林軒猛地睜眼,隻見劍身一震,精準插進殘碑裂縫。
哢。
一聲輕響。
裂縫裏溢位一絲火光,細如線,一閃沒了。劍身紋路亮了一下,青銅脈絡閃了閃,又暗。
靜了。
林軒坐在床上,盯著那把插在碑上的劍,沒動。
他知道這劍有靈,可從沒見過它自己動。昨夜雙器共鳴是他催的,這次……是劍自己找來的。
它認得這碑。
或者說,它等這碑,等了很久。
他伸手想拔,手指剛碰劍柄,一股熱流順著手心衝上來,撞進腦子。眼前一黑,畫麵閃現——
焦土,天裂如網,一座巨陣崩塌,中央插著一把劍,正是破仙劍。陣眼處,石碑裂開,“火靈”二字。遠處,一個黑袍人背對他,手裏握著一把扇子,第七根扇骨斷了。
畫麵沒了。
林軒猛地回神,手已經縮回來。
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。
他低頭看紫寒扇,第七根斷口,齊整,像是被硬生生震斷的。
和幻象裏……一模一樣。
他抬頭看窗外。
月光照進來,落在殘碑上,“火靈”二字邊緣泛著微光,像剛被火燒過。
他忽然懂了玄霄子那句話。
不是他不配當藥童。
是他碰了不該碰的東西。
而這些東西,早就在等他。
破仙劍還插在碑上,紋路全黑,可劍身微燙,像剛從火裏撈出來。
林軒伸手,慢慢握住劍柄。
這一回,劍沒震,也沒掙。
他輕輕一拔。
劍離碑的瞬間,地麵裂開一道細縫,一縷火苗竄出,舔上劍尖,旋即熄滅。
劍身紋路,亮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