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風裹著灰燼抽在臉上,林軒往前踏了一步。
紫寒扇斷口的青光還在跳,一抽一抽,順著掌心往胳膊裏爬。他沒甩,反而攥得更死。那股涼意壓著體內亂竄的火,勉強撐住沒跪。
火柱還在噴,岩漿淌得到處都是,地麵裂成蛛網。白狐擋在前麵,四爪摳進地裏,尾巴繃得像鐵條,金銀瞳死死盯著火山口。它沒叫,喉嚨裏壓著低吼,像是在等什麽訊號。
林軒抬手,破仙劍指向空中那把虛影小劍。
劍身燙得直顫,嗡鳴越來越急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聲音不大,牙咬得咯響。
話落那一瞬,破仙劍猛地一震,劍尖自己抬起來,直指那虛影。左臂突然一麻,像冰錐紮進骨頭,緊接著一股巨力順著經脈往裏撞。
他咬牙,沒動。
劍身上浮出一道虛影,青銅色,紋路歪斜,兩個字慢慢顯出來——斬天。
下一秒,虛影轟地刺進他左臂。
血光炸開。
眼前一黑,整條胳膊像被活撕開,皮肉翻著,血順著袖子往下滴,砸在焦土上“滋”地冒煙。喉嚨裏滾出一聲悶哼,膝蓋一軟,整個人砸進地裏。
意識斷前最後一秒,他看見那把虛劍輕輕晃了晃,劍尖微抬,像在點頭。
……
疼。
整條左臂像塞進鍛爐,燒得發黑,每根骨頭都在炸。睜眼時天光已經暗了,洞頂石縫漏下幾縷殘陽,照在臉上不暖,反而刺。
手指動了動,破仙劍躺在旁邊,劍身發暗,紋路藏了,像睡著了。
“醒了?”玄霄子的聲音從邊上飄來。
林軒偏頭,看見老者盤坐著,荒玄簫橫在膝上,臉色比岩漿還沉。沒應,想撐起來,剛抬手,左臂傷口又崩開一道,血湧出來。
玄霄子眼神一冷,抬手要按他肩。
林軒猛地往後縮,脊背“咚”地撞上石壁。
“別碰我。”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手停在半空,眉一挑:“你跟它……締結血契了?”
不懂,但心裏發緊。他盯著左臂,傷口邊緣浮著細密劍紋,紅得發紫,像有東西在皮下爬。
“我不知道什麽叫血契。”喘了口氣,“但它認我。”
玄霄子冷笑:“認你?它差點燒穿你經脈。血契不是認主,是拿命綁在一起。你活,它活;你死,它碎。它反噬你,你連怨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林軒閉眼,腦子裏全是那把虛劍的影子。它說“走”,不是逃,是讓他往前。它認得扇子,認得碑,也認得玄霄子。
睜眼:“那你呢?你怕它?”
玄霄子沒答,掐訣,荒玄簫輕震,一道音波直衝林軒左臂。
破仙劍突然暴起。
劍光如電,橫在兩人之間,劍尖抵住玄霄子咽喉,差半寸。
空氣僵住。
劍身緩緩浮出血字——斬天。
一個聲音沒出口,直接撞進腦子:“離他遠點。”
玄霄子瞳孔一縮,音波戛然而止。
盯著劍尖三息,才緩緩收手:“好……好一個劍靈護主。”
林軒喘著,想伸手握劍,指尖剛碰上劍柄,破仙劍輕輕一震,竟自己滑進他掌心,劍尖垂下,血字隱去,轉出一個“破”字微光。
玄霄子看著那光,眼神變了。
“你真成了劍主。”聲音低了,“這契,以血為引,以命為憑。它護你,不是因為你有用,是因為你就是它。”
林軒沒說話,掌心發燙,熱流順著經脈走,不燒,反而壓著痛。低頭看左臂,劍紋還在,但不再擴散,慢慢往傷口中心收。
這時,白狐跳上石台。
沒看他,也沒看玄霄子,輕輕一躍,落在破仙劍劍身上。四爪踩穩,尾巴一甩,掃過林軒左臂傷口。
金銀瞳盯著劍身,喉嚨裏發出低鳴,短促,有節奏,像在回應什麽。
破仙劍輕輕顫。
林軒體內一鬆,亂撞的熱流不再橫衝,順著經脈下沉,匯入丹田。同時,劍柄傳來涼意,與熱流交匯,在體內轉成一個圈。
熱進,冷出,再熱進,再冷出。
經脈還在痛,但不像撕裂,倒像被重新撐開。
玄霄子看著,眉頭越擰越緊:“劍、人、靈獸……三氣迴圈?這不該存在……”
林軒閉眼,順著那節奏運轉靈氣。沒學過功法,腦子裏突然跳出幾個字——以身為爐。
他照做。
經脈像架在火上烤,可每迴圈一次,就帶出一絲黑氣,從指尖排出。他能感覺到,靈力變純了,量沒多,但更沉。
破仙劍光亮了些。
玄霄子忽然起身,荒玄簫一橫:“停下。”
林軒沒理。
“你現在是在煉自己!不是煉氣!錯一步,魂飛魄散!”
睜眼:“那你告訴我,怎麽走對?”
玄霄子盯著他,半晌:“你根本不知道這劍是誰的。”
“是誰的不重要。”握緊劍柄,劍身輕鳴,“它現在是我的。”
“它是死物?還是活的?”
“是伴。”
玄霄子冷笑:“伴?它要你血,要你命,要你神識,最後還要你替它完成執念。你以為你是主人?你隻是它挑的容器。”
林軒沒反駁,低頭看劍。
“破”字微光閃了閃,像在應聲。
他忽然笑了:“容器也好,伴也罷。它選我,我認它。就這麽簡單。”
玄霄子盯著他,眼神複雜,終於歎了口氣:“你爹當年……也是這麽說的。”
林軒猛地抬頭:“我爹?”
玄霄子閉嘴,荒玄簫收回袖中。
洞裏靜了。
白狐還在劍身上,尾巴輕輕擺,金銀瞳映著劍光,忽明忽暗。它不動,像在等什麽。
林軒看左臂,劍紋縮成一點紅斑,嵌在皮肉裏,像烙印。試著運靈,紅斑微燙,一股劍氣順著經脈走,不傷人,反而幫他穩住氣息。
閉眼,再運轉“以身為爐”。
這次更順,熱冷交匯處,生出一絲金芒,極細,卻鋒利得能割開一切。他知道,那不是靈力,是劍意。
破仙劍在他掌心輕輕震了一下。
玄霄子忽然開口:“你不能再靠近火靈草。”
睜眼:“為什麽?”
“它不是藥。”
“那是什麽?”
“鑰匙。”
“開什麽的?”
玄霄子沒答,轉身就走。
林軒盯著他背影:“你不說,我就自己去問。”
腳步一頓:“問誰?那把虛劍?它連形都保不住,憑什麽告訴你真相?”
“但它認我。”林軒站起身,破仙劍拄地,“它讓我走,我就走。它讓我停,我就停。我不懂你怕什麽,但我知道——它不會害我。”
玄霄子回頭,眼神像刀:“等它要你命的時候,你再來說這話。”
林軒不退:“那就等那天再說。”
玄霄子盯著他,很久,終於開口:“你真想知道?”
“想。”
“好。”抬手,荒玄簫指向洞外,“那你先活過今晚。”
話沒落,地麵一震。
白狐猛地抬頭,金銀瞳驟縮,喉嚨裏滾出低吼。
林軒握緊破仙劍,劍身微鳴,劍尖緩緩抬起,指向洞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