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軒右腳剛站穩,右臂就傳來一陣劇痛。袖子從肩膀裂到手肘,露出一道紅腫的擦傷,邊緣翻著皮,沾了黑霧,一碰就疼。他沒管傷口,左手一抬,紫寒扇還在空中,青光沒散,扇麵輕輕抖動。
水蟒不見了。
剛才那一瞬間,水蟒的觸須打中他手臂時,紫寒扇自己動了。不是他控製的,是它突然衝出去。扇子在空中開啟,青光炸開,像一條發光的河。
那河是虛的,但轉得很快,光線變成絲線,纏住水蟒全身。水蟒還在往前撲,嘴張著,獠牙離林軒喉嚨很近,可動作變慢了。它的鱗片開始掉落,一塊接一塊,發出滋啦聲,冒起黑煙。最後整條蛇被絞碎,化成一團團黑霧,又被青光掃過,徹底消失。
林軒落地不穩,踉蹌了一下才站住。右手還握著破仙劍,劍隻出鞘三寸,劍身微熱,震動停了。他沒拔完,也來不及。
疾風從地上爬起來,前爪帶血,毛上粘著黑霧殘留。它低吼一聲,耳朵貼頭,眼睛盯著潭麵。雪音站在他右邊前方,雙手張開,空間褶皺撐著,像個半圓罩子護住三人,邊緣微微晃動,像是承受壓力。
“成了?”林軒開口,聲音有點啞。
他不是問別人,隻是想確認自己還活著。
雪音沒回頭,手指動了一下,空間褶皺向前推了半尺。“還沒完。”她說,“水底還有東西。”
話剛說完,潭麵動了。
不是冒泡,也不是翻浪,而是沸騰起來。
黑水像燒開了一樣咕嘟冒泡,水柱衝天而起,有十丈高,然後猛地塌下,形成一個大漩渦。漩渦中心往下沉,好像地底裂了口,要把所有水吸進去。
林軒後退一步,左肩碰到紫寒扇。扇子輕輕碰了他一下,慢慢落下,停在他肩邊,扇麵收了一半,青光暗了些,但沒滅。
漩渦越轉越快,水聲轟隆,地麵都在抖。林軒腳下一滑,差點摔倒,伸手撐地才穩住。疾風趴下,爪子摳進石縫。雪音咬牙,空間褶皺壓下去一點,硬是把他們腳下守住,不然早就被掀翻。
突然,水停了。
所有聲音都沒了。漩渦不動了,水柱懸在空中,像畫麵暫停。接著,一座宮殿從水底升了起來。
它是透明的,像冰雕的,又像水晶做的,每根柱子都能透光。宮殿不大,四四方方,浮在潭麵上,離水麵半尺,底下空著,能看見水在流。宮門對著他們,門框上刻著六個字——藥王穀至寶庫。
字是古體字,一筆一劃泛著光,像是用靈力寫的,還沒幹。
林軒看著那六個字,腦子嗡了一下。
老者的聲音從後麵傳來:“終於找到了!”
人沒出來,聲音是從光幕後傳來的,帶著顫抖,像是憋了很久才喊出來。林軒沒回頭。他知道老者就在那兒,靠著牆,抱著揹包,眼睛睜得很大。
雪音皺眉。“不對勁。”她說,“門沒開,但我感覺裏麵有動靜。”
林軒點頭。他也感覺到了。那種壓迫感比剛才更重,不是來自水蟒,而是這座宮。它很安靜,但它好像在呼吸。每隔幾秒,宮殿就會輕微脹一次,像裏麵有什麽在動。
疾風突然抬頭,鼻子猛吸兩下,喉嚨裏發出低吼。
林軒剛想問,宮門開了。
沒有聲音,也沒有震動,就是“哢”一聲,門縫出現,然後緩緩推開。門後是一片漆黑,深不見底,連光都照不進去。
接著,有人出來了。
不是一個人,是一群。
幾十個影子從門裏湧出,都是人形,穿著舊長袍,手裏拿著刀、劍、斧、鉤等各種兵器。他們動作一致,腳步無聲,速度卻很快,眨眼就衝到三人麵前。
林軒拔劍。
這次他拔出來了。破仙劍完全出鞘,寒光一閃,劍身還是熱的,他顧不上這些。他橫劍擋在雪音和疾風前麵。
第一個幻影舉刀砍來。
林軒抬劍擋住。“鐺”一聲,火星四濺。他手腕發麻,這刀看著虛,打在劍上卻是實的,力氣不小。
他剛想反擊,刀影一閃,人沒了。幻影變成一縷黑煙,往後飄,和其他黑煙混在一起,又變成人形,再次撲來。
“殺不完。”雪音說。
她雙手一合,空間褶皺突然擴大,像一張網,朝所有幻影罩去。黑煙撞上褶皺,動作變慢,像陷進泥裏。可它們沒停,一邊扭動一邊往前擠,頂著壓力繼續靠近。
林軒連續揮劍,砍中三個,全都化煙。第四個拿斧頭的衝得太近,他一腳踹出去,對方倒飛,撞上第五個,兩個一起炸成黑霧,但三秒後,門裏又補出兩個新的。
“不對。”雪音忽然說,“它們不是從門裏出來的。”
林軒一愣。
“是陣法。”雪音盯著宮門底部,“門是引子,真正源頭在下麵。這些幻影是殺陣觸發後的攻擊,但它們能再生是因為幻陣支撐。你殺不死,因為它們本來就不算活的。”
林軒明白了。“所以要破陣?”
“先認陣。”雪音手指一動,空間褶皺縮小,集中在宮門前三尺。黑煙被擠壓,有些開始變形,露出裏麵的細線——那是靈力路線。
“看清楚了。”她說,“幻陣藏在殺陣裏,殺陣靠幻陣再生。兩個陣互相依存。亂打會引發反噬,越打越多。”
林軒收回劍,喘口氣。右臂傷口火辣辣的,汗水順著流下來。他用左手袖子擦掉血汗,繼續盯著宮門。
“那你有辦法?”
“有。”雪音說,“但需要有人拖住它們。”
林軒點頭。“交給我。”
他上前一步,破仙劍橫在身前,劍尖點地。紫寒扇輕輕一震,飛到頭頂,扇麵展開,青光沒亮,但蓄著力量。
幻影再次撲來。
這次來了二十個,全速衝擊。林軒不動,等它們衝到五步內,才猛然跳起。
他在空中轉身,破仙劍劃出半圈,劍氣橫掃。七個幻影被攔腰斬斷,化煙。他落地翻滾,躲過背後偷襲,順勢甩出三張火符。
火符貼中兩個幻影胸口,轟然爆炸。火焰卷著黑煙往上躥,但隻燒了兩秒,黑煙就從火裏鑽出來,重新成形。
“果然沒用。”林軒低聲罵道。
他正要再衝,頭頂青光炸開。
紫寒扇動了。不是星河,是光雨。無數青色光點從扇麵灑下,像螢火蟲,卻帶著切割感。光雨落在幻影身上,它們動作一僵,像被釘住,然後“噗”地炸開,這次沒化煙,直接消失了。
林軒愣了一下。這一招……他沒教過扇子。
扇子緩緩落下,回到他肩邊,青光暗了很多,像是耗盡了力氣。
“有效。”雪音說,“它的力量能打斷再生。但時間短,範圍小,不能全靠它。”
林軒抹了把臉,汗混著血往下滴。“那就輪流來。你控場,我清怪,它補刀。”
雪音點頭。“準備好了就說。”
林軒深吸一口氣,右臂疼得咧嘴。他左手握住破仙劍,劍尖拖地,發出沙沙聲。
“我說了。”
他衝了出去。
這一回他不求殺敵,隻求幹擾。劍走偏鋒,專削幻影關節,逼它們動作變形。雪音趁機收緊空間褶皺,把三十個幻影壓縮在三丈內。紫寒扇第二次發動,青光雨再降,十二個幻影當場崩解。
剩下的十八個亂了。他們不再整齊進攻,有的繞後,有的跳起,試圖拉開距離。
“它們在適應。”雪音說。
“那就別給機會。”林軒低吼。
他第三次衝進人群,破仙劍舞成一圈,劍氣縱橫。一個幻影砍中他左肩,衣服撕裂,皮肉出血。他不管,反手一劍刺穿對方胸口。紫寒扇感應到危險,青光一閃,一道星河虛影掠過,周圍六個幻影全被卷碎。
林軒喘著粗氣,單膝跪地。
雪音雙手發抖,空間褶皺快撐不住了。她咬破舌尖,強行提神,指尖一勾,將最後八個幻影連同宮門底部一起罩住。
“就是現在!”她喊。
林軒抬頭,看向宮門下方。
那裏有一塊凸起的石磚,表麵刻著複雜紋路,正隨著幻影動作忽明忽暗。
“陣眼。”他說。
他站起來,拖著劍,一步步走向宮門。
幻影還在掙紮,但被空間褶皺鎖住,動不了。他走到門前,舉起破仙劍,對準那塊石磚。
“老子今天非得砸了你。”
劍落下。
“鐺”一聲,火星四濺。石磚沒碎,劍尖崩了個小口。
林軒不信,再砍。第三下,石磚裂了縫。第四下,裂縫變大。第五下,整塊磚炸開,一顆黑色珠子滾了出來,滴溜亂轉。
珠子一露,所有幻影僵住,然後齊齊轉頭,看向林軒。
“壞了。”雪音說,“你觸發核心了。”
珠子突然浮起,升到宮門前一丈高。它開始旋轉,越來越快,黑光暴漲,整個山穀變得一片漆黑。
林軒抬頭,眯眼。
珠子裂開了。
一道光從縫裏射出,是白色的,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接著,所有幻影消失了。
不是被消滅,是退回去了。他們一個個倒著走回宮門,動作詭異,像倒放的畫麵。門緩緩關閉,最後一個幻影消失時,門縫合攏,恢複原樣。
珠子炸了。
白光炸開,衝擊波橫掃而出。林軒被掀飛,撞上身後石壁,喉頭一甜,差點吐血。雪音悶哼一聲,空間褶皺碎了,整個人往後摔出三步。疾風被掀翻在地,滾了兩圈才停下。
紫寒扇飛回來,輕輕落在林軒肩上,扇麵收攏,青光徹底熄滅。
林軒趴在地上,喘氣。右臂傷口裂開,血順著手指滴下。他抬起左手,抹了把臉,滿是汗和灰。
宮門還在。
“藥王穀至寶庫”六個字,依舊泛著微光。
雪音扶著牆站起來,臉色發白。“陣破了。”她說,“但門沒開。”
林軒撐地起身,腿有點軟。他走到宮門前,抬頭看。
門關得很緊,看不出任何縫隙。他伸手摸了摸,冰涼光滑,像是最好的玉石。
“接下來呢?”他問。
雪音走過來,站到他旁邊。“我不知道。但有一點可以肯定——這裏不是終點。”
林軒點頭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疾風爬起來,抖了抖毛,走到他腳邊,低頭蹭了蹭他的褲腿。紫寒扇輕輕一震,扇柄碰了碰他的手腕。
他抬頭,盯著那六個字。
風停了。
潭水平靜。
山穀裏,隻剩下他們三人的呼吸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