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最後一級台階消失，林軒右腳踩在濕滑的青石上，發出“嗒”的一聲。他站穩身子，抬頭看向前方。
眼前是一片開闊的穀底。空氣裏有黑色的霧氣，又濃又沉，讓人呼吸不暢。地上滿是碎石和苔蘚，中間有個深潭，水黑得像墨汁，看不出有多深。
疾風跟在他右邊，貼地趴下。耳朵豎著，鼻子微動。它沒叫，但前爪摳進石頭縫裏，身體繃緊了。
雪音從後麵走上來，腳步很輕。她停在林軒左後方半步的位置，沒有說話，隻是抬頭看了看前方，皺了皺眉。
老者最後一個走出通道。他剛邁出一步就嗆了一口濁氣，猛地咳嗽起來。他扶著牆，手還在抖，眼睛卻死死盯著黑霧後麵的深潭。
“這地方……不對。”他低聲說。
林軒沒回應。他左手按著破仙劍柄，右手自然垂下。體內的靈力運轉正常，築基二層的氣息穩定。但他能感覺到，空氣中有種奇怪的東西，像是瘴氣，又不太一樣。它不傷人，卻讓神識變遲鈍，像眼睛被蒙了一層膜。
突然，紫寒扇自己飛了起來。
它從林軒腰間衝出，轉了半圈，啪的一聲展開。一道青光閃現，形成半透明的光幕，呈弧形向前推去，把林軒、疾風和雪音三人罩在裏麵。
光幕落地，邊緣泛起波紋，像是碰到了看不見的牆。
老者被擋在外麵，半個身子露在黑霧中。他愣了一下，想往前走，卻被雪音伸手攔住。
“範圍不夠。”她說，“隻能護住我們三個。”
老者低頭看看自己的手，又抬頭看向那把懸浮的扇子，喉頭動了動，最後沒再動。
林軒盯著深潭。黑霧翻滾，可水麵很靜。沒有風，沒有聲音，連蟲子都不叫。整個山穀安靜得可怕。
然後疾風低吼了。
不是警告，也不是咆哮，是一種從喉嚨深處發出的聲音。它的眼睛死死盯著潭中心，瞳孔縮成一條線。
林軒立刻轉頭。
就在這一瞬間，破仙劍輕輕震動了一下。
不是錯覺。劍柄發熱，像電流穿過掌心。他握得更緊，指節發白。劍還沒出鞘，但那種感覺越來越強，像是在提醒他什麽。
“有東西。”雪音忽然開口。
她站在光幕內側，鼻翼微動，像是在聞空氣中的味道。眉頭越皺越緊，語氣變了：“不是普通的水腥味……是有活物，藏在水裏。”
話音剛落，潭麵動了。
一圈波紋從中間擴散，速度慢，但帶著壓力。水還是黑的，可那黑好像在流動，在聚整合某種形狀。
林軒沒動。
他知道不能動。現在任何大動作都可能激怒水下的東西。他隻能看著，等它先出手，或者露出破綻。
疾風趴得更低，四肢繃緊，尾巴僵直。它的耳朵不斷抖動，聽著水下的動靜。
雪音抬起手，指尖微曲。空間褶皺已經在她掌心醞釀，隻要對方攻擊，她就能立刻防禦。
老者站在光幕外，呼吸急促。他想退，但身後隻有台階通道，無路可退。他隻能靠著牆，手指摳著石縫，眼睛瞪得通紅。
時間好像變慢了。
一秒。兩秒。三秒。
潭水炸開！
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水中躍起，速度快得撕裂空氣。鱗片在黑霧中閃過幽光，像塗了毒液的鐵甲。它的頭探出水麵，嘴張到最大，獠牙森然，直撲林軒下盤。
林軒反應很快，左腳後撤半步，重心下沉。但他慢了一點。
他以為攻擊會來自正麵或上方，注意力都在水麵中段。可這東西是從斜下方突襲的，角度刁鑽。
獠牙已經到了小腿邊。
破仙劍還在鞘中，來不及拔。紫寒扇的光幕防不住側麵。雪音的空間褶皺還沒展開，距離太遠。
疾風動了。
它猛地蹬地，像箭一樣射出去，目標不是水蟒，而是林軒的小腿——它想把他撞開。
可它也晚了。
獠牙離麵板隻剩三寸。
林軒能感覺到那股腥風吹在腿上，冰涼刺骨。他咬牙，準備硬扛這一擊，同時右手猛拉劍柄。
就在這時，水蟒的身體突然頓了一下。
不是停下，而是像撞上了什麽東西。它的頭偏了一寸，獠牙擦著林軒褲管掠過，帶起一串布條。
林軒趁機後跳一步，站穩。
疾風也在半空刹住，前爪收攏，耳朵轉向潭麵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水蟒沒繼續攻擊。它懸在半空，身體扭曲，像在掙紮。嘴還張著，但動作僵硬，好像被卡住了。
林軒盯著它，呼吸平穩。
他沒看到攻擊痕跡，也沒感受到靈力波動。但水蟒確實被阻了一下。
紫寒扇還在空中，青光未散。它緩緩轉動，指向水蟒的頭部。
林軒明白了。
是它。剛才那一瞬的阻滯，是紫寒扇自動釋放的預警屏障起了作用。雖然範圍小，但在關鍵時刻擋了一下。
“好險。”雪音低聲說。
她上前一步，站到林軒身邊，目光鎖定水蟒。現在看得更清楚了——至少十丈長，全身黑鱗，背上有鋸齒狀突起，雙眼赤紅，沒有瞳孔。
老者靠在牆邊，臉色發白。“這是……瘴水蟒？傳說中吞雲吐霧的凶獸？”
林軒沒回答。他在等。
他知道這種東西不會隻攻擊一次。剛才那一撲是試探，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麵。
果然，水蟒慢慢落回潭中，水麵泛起一圈圈黑波。它沒沉下去，而是沿著邊緣遊動，每劃一下尾巴，水位就微微上漲。
瘴氣變得更濃了。
光幕外的黑霧開始旋轉，像是被某種力量吸引。它們向潭心匯聚，融入水麵，讓那片黑更加深不見底。
林軒左手摸了摸破仙劍。劍身還在輕微震動，頻率比剛才高了些。
“它要來了。”他說。
聲音不大，但大家都聽清了。
雪音點頭，雙手準備好釋放空間褶皺。這一次，她不會再慢。
疾風蹲在地上，前爪抓地，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嗡鳴。它知道下一擊會更快，更狠。
老者終於挪進了光幕內。他沒說話，隻是緊緊抱著揹包，手指發抖。
林軒站在最前麵，目光如釘。
他知道這場戰鬥躲不掉。
這裏是穀底，是終點，也是起點。九轉還魂丹認主，荒玄簫引氣灌頂，紫寒扇自發護主——這些都不是巧合。
有什麽東西在等他。
而這條水蟒，隻是第一道關。
潭水再次翻湧。
這次不是中心，而是四個角落。四塊地方同時冒泡，像有柱子在水下升起。黑霧扭曲，形成四道螺旋，圍著潭心轉。
林軒眯眼。
這不是單純的野獸襲擊。這是陣法，或者是機關啟動的訊號。
“它不是單獨行動。”雪音說，“有人控製它，或者這裏本來就是它的窩。”
林軒點頭。
他早該想到。藥王穀的遺跡不可能隻有丹藥和石碑。真正的寶貝在穀底，守護它的，絕不會是普通妖獸。
破仙劍震得更厲害了。
像是在回應即將到來的碰撞。
紫寒扇緩緩下降，停在林軒肩旁，扇麵始終對著潭心。它的青光亮了一些，像是在蓄力。
疾風低吼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雪音的手指張開，空間褶皺已在掌心成型，隻等一聲令下。
林軒沒動。
他在等水蟒先出手。誰先動手，誰就暴露弱點。
五息過去。
十息過去。
潭水忽然平靜。
氣泡沒了，黑霧停轉，連風都停了。
那一刻，世界彷彿靜止。
然後，水蟒動了。
不是從水麵，而是從林軒腳下。
一塊青石炸開，泥土飛濺，一條粗壯的蛇尾破土而出，直掃他雙腿。
林軒跳起。
可太快了。他剛離地，另一條黑影從側麵纏來，速度快得根本反應不過來。
他扭身，避開心髒，但右臂還是被擦中。
衣服撕裂，麵板火辣辣地疼。
他落地不穩，踉蹌一步。
疾風撲上去，一口咬住那條觸須，牙齒嵌進鱗片。但它咬不住，那東西猛地一甩，直接將它砸向光幕邊緣。
“砰！”
光幕晃動，漣漪擴散。
雪音伸手扶住疾風，同時把空間褶皺甩出，蓋住林軒剛才站的地方。下一秒，第三條觸須砸在那裏，轟出一個坑。
林軒站穩，右手終於拔出了破仙劍。
劍出鞘三寸，寒光一閃。
劍柄發燙，不停震動。
他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他看向紫寒扇。
“該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