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微亮,山風吹過來,帶著草木燒過的味道。林軒踩著碎石往上走,腳底有點疼。疾風走在前麵,爪子卡進石頭縫裏,發出“哢噠”一聲。它低聲咕噥:“這路真難走。”拔出爪子,甩掉泥巴。
雪音趴在林軒肩上,耳朵動了動:“前麵有人。”
陳默停下腳步,呼吸變重。他抹了把臉,袖口有塊黑掉的血跡。他沒說話,隻盯著前方霧裏的石台。
林軒繼續往前。
他們經過一片倒下的藥田,泥土幹裂,枯藤纏著斷碑,上麵寫著“丹禁”兩個字,已經被苔蘚蓋住了一些。再往前,人聲更清楚了。
七八個灰袍煉丹師站在空地,中間擺著三隻丹爐,火光忽明忽暗。一個白鬍子老者站在最前,手裏拿著半片發黃的藥葉,正聽兩個人吵架。
“加靈髓粉是錯的!老方子根本沒有這一味!”一人站起來喊。
“現在靈氣不夠,不加輔料怎麽成丹?”另一人冷笑。
老者開口,聲音沙啞:“都閉嘴。火候不到,加什麽都白搭。你們這點水平,連掃地弟子都不如。”
沒人敢說話。
這時,林軒他們從霧中走出來。
人群安靜下來。
老者看了看疾風和雪音,皺眉,最後看向林軒。見他年輕,穿得普通,腰上掛個舊簫,手裏提個不起眼的丹爐,就冷笑:“哪來的小子?也懂煉丹?”
沒人回答。
陳默想上前,老者瞪他一眼:“你?逃亡的散修,還帶著追殺令的氣息,也配談煉丹?滾開。”
陳默臉色發白,拳頭握緊,沒動。
林軒看了他一眼,走上前。
他在空地中央放下丹爐,從袋子裏拿出藥材:青鱗草、赤心藤、凝骨花。都是普通築基丹材料,品相一般。
周圍有人笑。
“還真要煉?”
“看他手法,怕是連火都控不住吧?”
“浪費東西。”
老者閉眼不理,像在看笑話。
林軒沒管他們。
他手指一點爐底,靈流注入,爐火燃起,顏色淡青,穩定燃燒。他開始放藥:先青鱗草,去根留莖;再赤心藤,取第三節嫩芽;最後凝骨花,碾成粉,分三次加入。
動作幹脆,沒有多餘動作。
一開始還有人笑,後來香味飄出來,笑聲慢慢停了。
那香味不濃,但很幹淨,聞著讓人心裏舒服。幾個煉丹師忍不住吸氣,眼神變了。
爐蓋輕輕震動。
林軒掀開。
一顆丹藥靜靜躺在裏麵。
通體玉白,表麵有三圈細紋,像水波一樣流轉。靈氣圍繞,在上方形成淡淡光暈,很久不散。
“這……”有人小聲說,“火候這麽穩?”
“三轉紋……我在書上見過……”
老者猛地睜眼。
他衝到爐前,一把拿過丹藥,放在鼻子下聞。
身體突然僵住。
手抖著摸丹藥上的紋路,嘴唇顫:“先是順行,再逆行,最後歸中……這是三轉煉丹法!這法子早就沒了!百年前藥王穀都沒人會!”
他抬頭死死盯著林軒:“你從哪學的?”
林軒不答。
老者突然跪下,“咚”一聲,雙手捧丹舉過頭頂:“請收我為徒!我把所有東西都交出來!配方、心得,全給你!隻求你教我三轉法!”
全場震驚。
有人叫出聲,有人不信,有人後退。
林軒伸手扶他起來。
“我不是來收徒的。”他說,聲音不大,但大家都聽清了,“我是來找同伴的。”
他看著所有人:“願意一起走的,我不攔;想質疑的,我也不怕。”
沒人說話。
老者站著,手還在抖,不是生氣,是震撼。他看著林軒,又看丹藥,終於歎氣:“是我錯了。”
他轉身對其他人揮手:“讓開。”
那些人遲疑著分開。
疾風走上來,拍林軒肩膀:“老大,看見沒?剛纔多狂,現在跪得比誰都快。”
雪音冷冷看它:“你少說兩句行不行?”
“我說實話!”疾風不服,“你問誰還敢說話?”
沒人說話。
林軒收好丹爐,把丹藥放進袋子。他沒炫耀,也沒解釋,就像做了一件小事。
陳默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,喉嚨動了動。
三天前他在北嶺山溝爬行,手臂斷了,靈力亂竄,以為自己會死。那時他恨財閥,也恨這個世界——三千修士,沒人看他一眼。
現在他站在這裏,身後是一群曾把他當廢物的人,麵前是這個沉默的年輕人。
他忽然覺得,自己也許能活出點不一樣。
“走吧。”林軒說。
他轉身,朝山穀深處走去。
遠處山高霧濃,一座破牌坊立在坡上,橫匾斷了,隻剩“藥王”兩個字。風吹出來,帶著藥渣的苦味和一絲腥氣。
隊伍重新出發。
疾風在前,爪子踩地“哢噠”響,尾巴翹著。雪音回到林軒肩上,耳朵放鬆了。陳默深吸一口氣,快走兩步,跟在林軒右後方半步。
老者沒走。
他站在原地,看著林軒離開的方向,很久不動。
弟子小聲問:“師父,我們還要爭入口嗎?”
老者搖頭:“不用了。真正的資格,不是吵出來的。”
他看著自己的手,低聲說:“人家一爐丹,壓過我們十年苦修。”
弟子們沉默。
林軒他們越走越遠。
土路變成青石板,兩邊是倒塌的丹房,牆上長著紫紋藤。這種藤是藥王穀的標誌,傳說會因丹火開花。現在藤枯了,一朵花也沒有。
疾風突然停下,嗅了嗅:“有味道。”
“什麽味?”林軒問。
“焦藥渣,還有血味。”疾風皺眉,“前麵打過架。”
雪音豎耳:“不止一處。至少三天內的。”
陳默臉色變了:“會不會是財閥的人?他們一直想找藥王穀的秘密。”
林軒沒答。
他看向山腰,那裏有一道裂縫,像被劈開的岩石,隱約能看到石門。
“走。”他說。
隊伍繼續前進。
風更大了,吹起林軒的衣服,也吹動他腰間的簫。簫貼著他,溫溫的,像塊暖玉。
他沒碰它。
有些事,現在不用明白。
隻要路在,人還在,就行。
青石板路盡頭是一片空地。
地上畫著大陣圖,線條由白石嵌成,中心刻著“丹衡”二字。四周七根石柱,每根頂上放著一隻丹爐,銘文模糊,看得出很老了。
幾個煉丹師圍著陣圖吵架。
“必須按資曆排!我煉過五品丹,憑什麽讓他先進?”
“胡說!你上次炸爐三次,還好意思講資曆?”
林軒走近,爭吵立刻停下。
所有人回頭。
一個中年男子走出來,抱著手臂冷笑:“又來新人?知道‘丹衡陣’是幹什麽的嗎?過不了稱,別想進穀。”
林軒沒理他,看向陣圖。
“丹衡”下麵有一行小字:
“丹成自顯品,火淨見人心。”
他明白了。
這是測煉丹水平的陣法。丹藥放進陣心,自動評等級,決定能不能進核心區域。
中年男子見他不說話,嗤笑:“不敢試?那就滾,別擋路。”
林軒從袋子裏取出那顆築基丹。
他走上前,單膝蹲下,把丹藥放進陣圖中央的凹槽。
瞬間,整個陣圖亮了。
白石線泛出金光,七根石柱震動,丹爐嗡嗡作響。陣心升起一道光柱,衝上天空。
光柱中出現三個字:
“上上品。”
全場死寂。
中年男子張著嘴,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好久,有人發抖著說:“這……百年都沒見過……連穀主當年也隻是‘上品’……”
林軒站起來,拍拍膝蓋上的灰。
他沒看別人,隻對身後三人說:“走吧。”
疾風咧嘴笑:“這才叫實力打臉。”
雪音輕哼:“總算有人懂什麽叫厲害了。”
陳默走在最後,回頭看了一眼球光的陣圖,嘴角微微揚起。
他知道,從現在起,沒人敢把他們當外人。
林軒邁出第一步,走上通往山腰石門的小路。
風吹過,捲起一片枯葉,打著轉落在陣圖中央。
那顆築基丹靜靜躺著,表麵的三轉紋在陽光下閃著微光,像一顆跳動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