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軒的劍尖還在抖,血順著刃往下淌,砸在地磚上,一滴一響。煉丹房的門歪著,半邊框子裂了,木渣混著藥粉撒了一地。他沒動,也不敢動。三個人堵在門口和窗沿,像三把插進地裏的刀,把他圍死。
白狐癱在角落,前爪壓著胸口,喘得幾乎看不見身子起伏。剛才那一震耗盡了力氣,現在連眼皮都抬不動。林軒眼角掃過去,心往下墜。
靠不住了。
左邊那人忽然一動,短刀一抖,劃出半道弧光。林軒橫劍去擋,手腕一麻,差點鬆手。經脈裏的靈流亂成一團,剛提氣,肋骨那兒就抽著疼——昨晚硬抗劍氣反噬的舊傷。
“還撐?”右邊那人冷笑,腳尖一挑,地上一堆藥瓶飛起來,直衝林軒臉。
他沒躲。
反而一腳踹翻旁邊的藥櫃。瓶罐嘩啦砸下,赤紅粉末炸開一片煙霧。兩人下意識後退,三角陣裂了口子。
就是現在。
林軒咬牙,把最後一點靈流灌進破仙劍。劍身猛地一震,鏽皮剝落,青銅紋從劍柄往上爬,像活過來的血管。
“老東西,別掉鏈子!”
劍沒出鞘,十字劍氣已經劈出去,直取左側殺手。那人舉刀硬接,蹬蹬連退三步,虎口崩裂。
同一瞬,林軒袖中紫寒扇自動飛出,繞身一旋,扇骨“哢”地彈開。七枚冰針無聲射出,快得隻剩殘影,直奔右邊咽喉。
那人偏頭,冰針擦頸而過,麵板裂開細線,血珠剛冒就被凍住。他伸手一摸,指尖結霜,臉色變了。
“扇子也認主了?!”
林軒沒應,心卻提到了嗓子眼。剛才那一擊,是他頭一回同時催動兩件器物。靈流剛離丹田,經脈就像被刀割,疼得眼前發黑。但他沒停,反而把劍橫在胸前,扇收回袖中,呼吸放慢。
不能亂打。
得布陣。
他慢慢後退一步,腳跟抵住煉丹爐。爐底有道凹槽,三年前打掃時發現的——玄霄子煉丹用的聚靈陣殘跡,早廢了,可地磚下的靈紋還在。隻要踩對位置,能借一絲反震。
右腳斜移三寸,踩進那道裂紋。
兩人察覺不對,同時撲上。刀光交錯,分死前後。
林軒不退,反進。
左肩一沉,硬撞進左側殺手的刀路。匕首劃過皮肉,血飆出來,他借這股衝力,右腳一碾,整個人旋身而起,破仙劍順勢斜撩,逼得對方收刀回防。
痛炸開的刹那,腦子反倒清楚了。
他閉眼,心沉下去,不管經脈撕裂的疼,也不去想能不能活。腦子裏隻剩兩樣——劍的震,扇的顫。
破仙劍嗡鳴,紫寒扇輕抖。
兩股氣息在空中碰了一下,像兩根弦同時被撥。
“合!”
劍氣再出,不再是十字,而是螺旋絞殺;紫寒扇自動展開,七枚冰針在身前劃弧,形成風刃屏障。一攻一守,同時炸開。
正中撲來的首領沒防住,匕首剛抬,手臂已被劍氣削中,血花飛濺。他悶哼,身體被風刃掃中,整個人橫甩出去,撞牆滑下,半邊身子麻了。
另外兩個愣住。
林軒站著,嘴角溢血,手指死死扣著劍柄。剛才那一擊,幾乎抽幹他。經脈像被火燒過,一跳一跳地疼。他能感覺到,劍和扇的共鳴在散,靈流開始倒灌。
反噬來了。
單膝一軟,跪了下去,但劍拄地,沒倒。
對麵三人喘著,眼神變了。不再是輕蔑,也不是急,是忌憚。他們看出這小子快廢了,可也看出——他還能拉一個墊背。
“殺了他。”首領抹了把臉上的血,聲音啞了,“扇子歸誰,分完再說。”
三人再逼上來,刀鋒在昏光下泛青。林軒抬頭,嘴角反而揚了揚。
沒說話,隻是把劍抬了抬,劍尖指向三人。
哪怕隻剩一口氣,也不跪。
就在這時——
洞外傳來一聲簫音。
清越,悠遠,像風穿竹林,又像雪落石上。
第一聲起,三人動作一僵。第二聲落,耳膜脹痛,靈力亂竄,經脈像被攪過,差點走火入魔。
“荒玄簫?!”首領臉色煞白,匕首“當啷”落地,“他不是閉關了嗎?!”
簫聲不停,一聲接一聲,越來越快。每響一次,三人就晃一下,像被無形錘砸中。靈力徹底失控,護體術崩,連站都站不穩。
林軒跪著,卻聽得清楚。這簫聲他聽過一次,是玄霄子清理門戶時用的——不殺人,專破靈脈。吹的人不用露麵,音波就能讓煉氣境以下的人當場癱瘓。
他低頭看破仙劍,紋路已暗,隻剩餘溫。又摸了摸袖裏的紫寒扇,扇骨微顫,像是在應那簫聲。
原來不是沒人管。
隻是有人喜歡等最後一刻纔出手。
三名殺手踉蹌後退,想逃,腿卻軟得撐不住。簫聲如影隨形,步步緊逼。終於,一人跪倒,接著是第二個,第三個。
首領靠著牆,指甲摳進磚縫,想爬。簫聲一壓,喉嚨一甜,噴出一口血,眼白泛紅,動不了了。
林軒看著,沒動。
他知道,這場局,從玄霄子扔下那三粒藥就開始了。試他能不能活,也試紫寒扇會不會認主。他被當成了餌,可他也咬住了鉤。
簫聲漸遠。
洞外死寂。
林軒撐著劍想站起來,腿卻不聽使喚。低頭,看見自己握劍的手在抖,血順著指縫滴,一滴一滴,落在劍柄上。
破仙劍突然輕輕震了一下。
像是在說:還行。
他喘了口氣,抬頭看向門口。
風從破窗吹進來,卷著藥粉的灰,打著旋。遠處山道上,一個黑點緩緩移動,像是有人走來,又像隻是錯覺。
林軒沒管。
他隻是把劍慢慢收回身側,另一隻手摸了摸袖口。
紫寒扇還在。
扇骨第七根,比別的短一截,昨夜彈針震裂的。他記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