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流停了。林軒雙腳踩到地麵,膝蓋一軟,差點跪下。他咬牙撐住,左手緊緊抱著疾風,右手握緊破仙劍,劍尖點地,才沒倒下去。雪音靠在他肩上,呼吸很弱,眼睛都睜不開,整個人貼著他,像快站不住了。
四周全是霧,很安靜,連心跳都能聽見。
三丈外站著一個人。
是個老者。
他站在傳送陣外麵的石台上,背對著光,臉看不清,但那股氣息——冷、沉、壓人——林軒認得。剛纔在通道裏追殺他們的金丹修士,現在竟然比他們先到,一點事都沒有。
林軒喉嚨發幹,想說話,卻說不出來。身體太累,骨頭都在疼,但他不能倒。他動了動手指,確認破仙劍還在手裏。
懷裏的疾風突然抖了抖耳朵,喉嚨裏發出低吼,像是隨時要撲出去。
老者沒說話。
他抬起手,動作慢,像在撕什麽東西。“啪”一聲,一張薄皮從臉上揭下來,扔在地上。
露出真容。
林軒瞳孔一縮。
這張臉很老,皺紋多,但眉骨、鼻梁,還有眼角那道疤,和玄霄子有點像。不是長得像,是那種血脈上的相似,像一家人。
“你……”林軒終於擠出一個字。
老者盯著他,眼神冰冷。
“藥王穀第七代傳人唯一的遺孤。”他開口,聲音沙啞,“你們說的玄霄高人,是我師弟。”
林軒腦子一震。
師弟?
玄霄子……是藥王穀的人?
他低頭看了眼懷裏的疾風,又回頭看雪音。雪音已經睜開眼,臉色很白,雙手抬了起來,掌心向前,一層透明的膜在他們周圍升起——是空間褶皺,她還能用。
“不可能。”雪音聲音輕,但很堅決,“師父說過,藥王穀百年前就沒了,沒人活下來。”
老者冷笑:“是啊,沒人活下來。除了叛徒。”
他往前走一步,靴子踩在石頭上,發出“哢”的一聲。
“玄霄,本名玄青,是我親師弟。他偷走‘九轉還魂丹’,勾結外人,引火燒穀。那一夜,三百二十七人全死了。火燒了三天三夜,灰都沒剩下。”
林軒手指攥緊劍柄,指節發白。
他想反駁,可腦子裏突然想起第74章那本秘籍上寫的——“叛徒玄霄,盜取至寶,致穀滅。”當時雪音說“高人他……不可能”,他也覺得不對。但現在這話從另一個人嘴裏說出來,帶著恨意和痛苦,不像假的。
“你憑什麽讓我們信你?”林軒問,聲音沙啞。
“憑這個。”老者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
一道光出現,變成一把三寸小劍,泛著青光,上麵有符文。它浮在空中,劍尖對準林軒眉心。
“這是藥王穀執法令劍,隻有穀主一脈能召出來。你師父要是清白,敢讓它認主嗎?”
林軒不動。
他知道這劍厲害。剛纔在通道裏,就是這把劍用幻影殺他們。現在離他隻有三丈,隨時能刺穿他腦袋。
疾風在他懷裏弓起背,低吼越來越響,腿在抖,還想站起來。
“交出令牌。”老者聲音壓低,“你身上有藥王穀的東西。交出來,我可以留你全屍。”
林軒一愣。
令牌?
他確實有一塊。是玄霄子走時塞給他的,黑色,巴掌大,正麵刻著“玄”字,背麵空白。他一直貼身帶著,從沒拿出來過。
可這老者怎麽知道?
他沒動。
老者眼神一冷。
“敬酒不吃。”他手腕一抖。
靈劍瞬間射來,速度快得隻剩殘影。
林軒反應快,破仙劍橫掃。
“當!”
兩劍相撞,火星四濺。
靈劍被擋開,但在空中一轉,又衝回來,直刺胸口。
林軒側身躲,左肩還是被劍氣擦到,衣服裂開,麵板火辣辣地疼。他後退一步,腳跟踩到傳送陣邊緣,碎石掉下去,消失在霧裏。
“林軒!”雪音喊了一聲,空間褶皺往前推了一寸,勉強擋住靈劍。
但她臉色更白了,嘴角流出一絲血。強行用術法,傷了內髒。
老者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,像一切都在掌控中。
“你護不住他。”他說,“這片區域被我封鎖,沒有靈氣。你再用一次術法,經脈會斷。”
雪音不說話,雙手撐著屏障,眼睛死死看著老者。
林軒喘著氣,低頭看疾風。靈獸睜著眼,瞳孔縮成線,盯著老者,喉嚨裏發出威脅的聲音,像在說:再來,我就撲。
“我沒有搶你們的東西。”林軒抬頭,看著老者,“我師父給我的,我就拿著。你要查真相,可以。但別拿劍指著我。”
“真相?”老者冷笑,“你連自己護的是個賊都不知道,還談什麽真相?”
“那你呢?”林軒反問,“你一路追殺我們,炸符設陣,差點讓我們死在通道裏。你現在站在這兒,說自己是遺孤,誰又能信你?”
老者沉默。
霧氣在他身後飄動。
他忽然抬起左手,解開衣領,扯開衣服。
左胸上方,有一塊焦黑的疤,形狀特別,像一朵枯萎的花。
“認得這個嗎?”他聲音低,“藥王穀弟子入門時,都要在心口烙‘百草印’。這是身份標記,也是死後驗屍的憑證。我活著逃出來,帶著這道印,藏了六十年。”
林軒看著那道疤,沒說話。
他知道藥王穀有種秘法,用百草精華在嬰兒心口烙印,終身不退。這種疤,假不了。
可問題是——
“那你之前為什麽要殺我們?”林軒問,“你在鎮外埋伏,用幻影亂我們心神,逼我們進傳送陣。你根本不想問話,隻想滅口。”
老者眼神一閃。
“因為我不確定你們是不是他派來的。”他說,“玄霄很狡猾,如果他是派人來找丹藥下落,我不能冒險。”
“所以你就寧可錯殺?”雪音冷冷地說。
“亂世之中,仁慈是最大的罪。”老者聲音不變,“我等這一天太久。等找到丹藥,等查明真相,等親手把叛徒的名字刻上穀碑。”
林軒低頭,右手慢慢摸向懷裏。
那塊令牌還在。
他沒拿出來,隻是手指輕輕摸著它的邊。
這時,疾風突然動了。
它從林軒懷裏跳下來,腿一軟,差點摔倒,但它硬是站住了。它走到林軒前麵,尾巴繃直,毛發炸起,死死盯著老者,喉嚨裏滾出低吼。
一人一獸,隔了三丈,對峙。
老者看著疾風,眉頭微皺。
“這畜生……竟能感知靈源波動?”他低聲說,隨即冷聲道:“最後問一遍——令牌,交是不交?”
林軒沒答。
他慢慢彎腰,一手撐地,另一隻手把破仙劍橫在胸前。
劍身冰涼,上麵兩個字已經暗了。但他知道,隻要他還站著,這把劍就不會倒。
“你可以試試。”他說。
老者眼神一厲。
右手抬起,靈劍再次懸空,劍尖對準林軒咽喉。
雪音雙手撐著空間褶皺,指尖發抖,但她沒撤。
霧氣翻滾,石檯安靜。
三丈距離,像一道深淵。
老者動了。
他五指一抓,靈劍如閃電射出。
破仙劍同時揚起。
疾風低吼,前爪刨地,準備撲出。
雪音咬破舌尖,強行提氣,空間褶皺往前突進半尺。
靈劍破空,劍尖離林軒咽喉隻剩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