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劍的尖端離林軒的喉嚨隻有一寸。他動不了,全身都沒力氣。破仙劍橫在胸前,劍身冰涼,“破虛”兩個字已經暗了,沒有光。
他盯著那把劍。
他知道下一秒,自己就會被刺死。
就在這個時候,腰間的荒玄簫突然飛了出來。
不是掉下來,也不是被人拔出來的。它自己飛到了他的嘴邊,簫口對著前方,好像知道該怎麽做。
一聲簫響。
很短,很急,像刀刮鐵皮一樣刺耳。
聲音炸開,霧氣被推開,地麵開始震動,連腳下的石台都裂了。林軒耳朵發燙,整個人被震得後退一步。還沒站穩,眼前就多了一道人影。
是青色的。
從空氣裏慢慢出現的,像個模糊的人形,穿著長袍,衣角飄著。那人抬手,五指一張,射向林軒的靈劍剛要轉彎再攻,就被他捏住,輕輕一捏——
“哢。”
劍斷了,光散成灰,落地上。
老者瞪大眼睛,抬頭看那青影。他張嘴想說話,卻說不出聲。
青影轉頭看向林軒。那一瞬間,林軒心裏一緊,說不清的感覺,好像這人早就認識他。
“藥王穀第七代穀主。”青影開口,聲音不大,但誰都聽得見,“參見少主。”
林軒愣住了。
少主?
他腦子裏一片空白。這個詞跟他沒關係。他從小在山裏長大,師父玄霄子教他練劍、認草藥、躲天劫,從來沒提過什麽少主。他連自己是不是親生的都不知道,更別說藥王穀了。
可青影說得認真,行禮也規矩。左手壓右拳,彎腰三寸,是老規矩。
老者終於回神,聲音發抖:“你……你是穀主?”
青影不理他,還是看著林軒。
“九轉還魂丹在我這裏。”他說,“你師父讓我告訴你,去藥王穀遺跡,拿回真正的至寶。”
林軒喉嚨動了動。
他有很多問題想問:師父到底是誰?為什麽是我?至寶是什麽?但他沒問出口。現在不是時候。
他先低頭看荒玄簫。
簫已經回到腰間,摸起來溫溫的,像塊暖玉。剛才那種氣勢沒了,看起來就是一根普通竹簫。但他知道,這東西不簡單。第54章那次它突然發燙救了他,這次又召出穀主殘念,硬生生把他從死路上拉回來。
他抬頭看老者。
老者站著不動,臉色發白,手裏隻剩半截劍,光也沒了。他的眼神變了,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樣子,而是震驚,還有點慌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低聲說,“穀主死了六十年,怎麽還能有靈念?而且……你怎麽認他是少主?玄霄是叛徒!是他毀了藥王穀!”
青影終於看他一眼。
“你是哪一脈的弟子?”青影問。
老者一愣:“我……我是第七代外門執事的兒子,百草印還在,你不認得?”
青影盯著他胸口的黑疤,看了幾秒,搖頭:“你是藥王穀的人。但你沒見過穀主真容,也沒聽過傳承密音。你知道的事,都是別人告訴你的。”
“那你呢?”老者聲音變大,“你憑什麽說他是少主?就憑一把簫?”
“憑這個。”青影抬起手,掌心出現一個印記,青色的光,形狀像一朵三瓣花,中間一點蕊。
老者看到那個印記,腿一軟,差點跪下。
“百……百花印?這是穀主纔有的信物!隻有曆代穀主能召出來……”
“你記得就好。”青影淡淡地說,“荒玄簫是信物簫,隻有少主血脈才能讓它響。它剛才主動護主,就是認主了。你不服,就是違反宗規。”
老者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手裏的半截劍徹底滅了光,掉在地上。
林軒站在原地,腦子還在轉。他聽懂了一些,又好像沒全懂。荒玄簫能認他,是因為他有藥王穀的血?可玄霄子從來沒說過。他一直以為自己隻是個被撿來的孤兒,天賦好點,運氣差了點,一路拚到現在。
現在有人告訴他:你是少主。
他還來不及想明白,青影忽然晃了一下,像是撐不住了。
“時間到了。”他說,“我說完了,也做了該做的。”
林軒下意識上前一步:“等等!還有事——”
青影擺手,打斷他。
“剩下的路,你自己走。”說完,最後看了他一眼,眼神複雜,像有很多話要說,又像隻是在看一個要背重擔的孩子。
然後,青光一閃,散成光點,隨風飄走,沒了。
四周安靜了。
霧還在,風也還在,但剛才那種壓迫感沒了。老者站著不動,低頭看著地上的斷劍,手微微發抖。他不像追殺者了,倒像個丟了主心骨的人。
林軒慢慢收回破仙劍,插回背後。
他沒看老者,也沒動。剛才的事太突然,資訊太多,他需要時間消化。荒玄簫認主,穀主現身,說他是少主,讓他去遺跡找寶……這一連串事砸下來,誰都會懵。
他低頭摸了摸簫。
還有點溫,有點顫,像是剛做完大事,在喘氣。
這時,老者開口了,聲音沙啞:“你說……你是玄霄的徒弟?”
林軒抬眼。
“嗯。”
“他……對你怎麽樣?”
“教我練劍,帶我采藥,餓了給我飯吃,病了給我熬湯。”林軒頓了頓,“像個師父。”
老者閉上眼,嘴角動了動,不知是笑還是疼。
“那他……有沒有提過藥王穀的事?”
“提過一次。”林軒說,“他說,有些地方去了會死,有些真相知道了也會死。所以他讓我別問,也別查。”
老者不說話。
過了很久,他抬頭看林軒:“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,你說的都是真的。那穀主為什麽要等到現在才認你?為什麽不在你小時候接你回去?”
林軒搖頭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信嗎?”老者盯著他,“信那個影子說的話?信你是少主?”
林軒沒馬上回答。
他想起小時候,玄霄子總在夜裏看他睡覺,眼神很深沉。有一次還摸了摸他眉心,低聲說“像,太像了”。他問像誰,師父不說,隻讓他快睡。
還有十五歲那年,荒玄簫第一次發燙,是在他碰到一座古陣的時候。當時他差點被反噬,簫突然震動,把他推出去三丈遠。玄霄子趕來後,盯著簫看了很久,最後說:“它認你了,以後別丟。”
這些事,以前他不懂。
現在好像明白了。
“我信。”林軒說,“不是因為影子說了什麽,是因為簫一直在救我。它不會無緣無故動。”
老者看著他,眼神慢慢變了。
從懷疑,到動搖,再到一種說不清的情緒。
他慢慢彎腰,撿起半截斷劍,握在手裏,沒再舉起。
“藥王穀遺跡在北境雪嶺深處。”他低聲說,“入口被封了一百年,隻有持令者能進。執法令劍原本是一對,另一把……應該在你師父手裏。”
林軒皺眉:“你不是要殺我嗎?現在怎麽告訴我這些?”
老者苦笑:“我追你們一路,是為了查清真相。現在真相來了,可不在我的這邊。我再動手,就是違背宗門正統。”
他抬頭,目光沉重:“但我警告你——北境不安全,遺跡裏不止有寶,還有死人留下的怨氣。你要真去,最好想清楚。”
林軒沒說話。
他站著,手按在荒玄簫上,感受那一點溫熱。
他知道,從這一刻起,事情不一樣了。
他不再是那個被人追著跑的人。
他是少主。
哪怕他還不能完全接受這個名字。
老者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林軒叫住他。
老者停下,沒回頭。
“你叫什麽名字?”林軒問。
老者沉默幾秒,才說:“我叫陳槐,曾是藥王穀外門執事的兒子。現在……什麽都不是了。”
說完,他走進霧裏,身影漸漸消失。
林軒一個人站在石台上。
霧在飄,腳下是破損的陣紋,頭頂是灰濛濛的天。破仙劍在背後,荒玄簫在腰間,風吹過耳邊,有點冷。
他沒動。
他知道,接下來的路,隻能自己走。
北境雪嶺,藥王穀遺跡,真正的至寶……
他深吸一口氣,緊緊握住簫身。
就在這時,腳下的石台輕輕一震。
一道淡淡的光紋從陣心蔓延出來,像蜘蛛網一樣爬過地麵,停在他右腳邊。
光紋組成了一個圖案。
像是一張地圖的輪廓。
林軒低頭看著那道光,瞳孔猛地一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