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打在青石路上,水從屋簷往下流。林軒站在巷子口,手還按在腰間的荒玄簫上。他覺得腰那裏發燙,像貼了塊熱鐵。
他盯著廣場中間那個穿灰袍的人。那人背對著他們,手裏拄著木杖,輕輕點地。就那一聲輕響,林軒後脖子的汗毛都豎起來了。
“不對。”他低聲說,隻讓雪音和疾風聽見。
雪音靠在他身後喘氣,臉色還是白的,靈力沒恢複。她順著林軒的目光看過去,廣場上什麽也沒有,隻有歪斜的石台和濕漉漉的地麵。但她相信林軒,自從老者倒下後,林軒就沒錯過危險。
疾風已經退到林軒腳邊,前爪抓著地,耳朵貼頭,喉嚨裏發出低吼。它也感覺到了——風停了,不是因為下雨,是突然被掐斷的那種安靜。
林軒抬手做了個手勢:繞路走。
三人一獸立刻轉向左邊的小巷。那裏堆著爛木頭和碎瓦片,雨水積在縫裏成了髒水潭。他們貼著牆走,腳步很輕。
走了不到二十步,疾風突然停下,鼻子動了兩下,用頭輕輕頂林軒的小腿。
林軒蹲下,順著它的視線看去——一堆碎磚後麵露出一塊石板,上麵刻著半圈符紋,被泥蓋住大半,但還能看出是個陣法的起點。
“這是……”雪音扶牆過來一看,臉色變了,“地脈接引點?這種陣至少有三百年了。”
“能用嗎?”林軒問。
“勉強。”雪音咬牙,“我現在靈力不夠,啟動後必須馬上進陣,不然會被反噬炸死。”
林軒點頭。他看向疾風:“你守外麵,有動靜就叫。”
疾風低吼一聲,轉身躲進角落陰影,眼睛盯住來路。
林軒和雪音一起搬開石板,下麵是一條向下的台階,石壁濕滑,長滿青苔。台階盡頭是個圓形洞窟,中央有座石台,表麵有裂痕,但陣紋還在發光,很弱,但一直亮著。
“傳送陣。”林軒走上前,手摸石台邊緣。石頭冰涼,指尖碰到一道凹槽,裏麵有幹掉的血跡。
“有人用過。”他說。
雪音走到另一邊,雙手貼在陣基上感受了一會兒,眉頭越皺越緊:“能量不穩,像是被人強行啟動過一次,現在正在迴流。如果我們現在開陣,可能會觸發防禦。”
“總比被堵在外麵強。”林軒握緊破仙劍,“動手吧。”
雪音深吸一口氣,把最後一點靈力注入陣眼。石台開始震動,裂縫裏泛出藍光,一圈圈波紋從中心散開,空氣變得扭曲。
光芒升到胸口高時,突然變了。
四周空間一下子折疊起來,昏暗的洞窟不見了,變成無數條鏡子一樣的走廊。每條通道盡頭都站著一個拿刀的人影。他們穿著舊戰甲,臉上沒有五官,隻有黑洞。但他們動了。
齊刷刷拔刀。
刀光閃起時,林軒已經舉劍擋下。可他還來不及出手,腰間的紫寒扇突然飛出,衝到陣眼上方,自動展開。
青光炸開。
一道彎月形的光刃橫掃出去,七八個幻影全被砍碎。碎片變成黑煙,沒落地,又聚成新的影子,繼續撲來。
林軒眼神一緊。這些影子殺不完,會再生。
“它們靠陣法供能!”雪音喊,“不能硬拚!快催動陣心,我們必須在迷陣關上前離開!”
她雙手抬起,空中出現一層半透明的罩子,把整個傳送陣罩住。光影撞在上麵發出刺耳聲,像指甲刮石頭。
林軒不再猶豫,一把抱起地上的疾風。靈獸身體冰冷,呼吸弱,但還有意識。它想掙紮自己走,林軒直接把它摟進懷裏。
“別逞強。”林軒說,“這一趟我帶你走。”
他抱著疾風衝向陣心。藍光已經轉成光柱,中間出現漩渦狀的入口,周圍空間像水一樣晃動。
就在他踏上石台的瞬間,背後傳來震動。
雪音悶哼一聲,嘴角出血。她的防護罩出現裂縫,幾個幻影突破進來,揮刀砍下。
紫寒扇再次亮起青光,扇子快速旋轉,變成一麵光盾,擋住攻擊。接著又劈出三道光刃,把逼近的影子全砍碎。
“快進去!”雪音喊,聲音發抖,“能量要崩了!”
林軒一步跳進光柱。
身體一碰藍光,就像被無數針紮進麵板,痛感順著身體往上爬。他緊緊抱住疾風,咬牙撐住這股撕扯。
就在他快要被吞進去時——
“攔住他們!”
一聲怒吼從地下傳來,穿過岩石和陣法的響聲,清楚地傳進耳朵。
林軒猛地回頭。
光影之外,石台邊上裂開一條縫,一隻手從地下伸出來,死死抓住石板。那隻手幹瘦、發黑,掌心還有燒傷。
是那個老者。
他的臉從地下冒出來,眼睛通紅,嘴角咧開,露出冷笑:“我說過……你們逃不掉的……”
話沒說完,雪音一腳踢在陣眼旁的符石上。
整座石台爆發出最後一道強光。
“走!!!”
轟——
空間徹底折疊。
林軒胸口一空,整個人像被扔進滾筒,耳邊全是風聲和雜音。懷裏的疾風動了動,喉嚨裏發出一聲弱弱的嗚咽。
他低頭看,靈獸的眼睛睜開一條縫,映著流動的光。
再抬頭,已經看不到洞窟,也看不到老者。隻有光在身邊飛速流動,像銀河倒下來,把他卷向不知道的地方。
雪音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的光帶中,雙手還張開著,指尖閃著微弱的空間光。她看了林軒一眼,嘴動了動,好像說了什麽,但聲音被亂流撕碎,聽不見。
林軒張嘴想回應,卻發不出聲音。
這時,腰間的荒玄簫輕輕震了一下。
不是燙,也不是響,就是一下震動,像在提醒他。
他下意識摸了摸簫,又看了看懷裏的疾風,它已經閉眼,呼吸平穩了些。
至少還活著。
至少還在動。
前麵的光流突然加快,通道開始收窄,兩邊的光影像潮水一樣往後退。他知道,傳送快完成了。
可就在這時,他眼角看到右邊有一片黑暗。
那裏本該什麽都沒有,卻浮出一個人影。
那人靜靜站著,背對他,手裏拄著一根木杖。
和廣場上的灰袍人,一模一樣。
林軒心裏一緊,剛想出聲,那影子忽然偏了下頭,像是察覺到了什麽。
然後,消失了。
光流猛然合攏。
林軒最後感覺到的,是疾風在他懷裏輕輕抖了一下,像做噩夢時的抽搐。
下一秒,一切歸於寂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