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軒的手還抓著破仙劍的劍柄，手心發燙。老者靠在鬆樹旁，左腿流血，右手燒得漆黑，呼吸很弱。雪音靠著岩壁，臉色蒼白，手指微微發抖，剛才用的屏障碎了，靈力快沒了。疾風趴在地上，肚子一動一動，嘴角有血，耳朵卻一直豎著，沒放鬆。
風刮過樹林，捲起幾片焦黑的葉子。沒人動。
林軒慢慢撥出一口氣，胸口像壓了重物，呼吸都疼。他低頭看自己的手，指節發白，荒玄簫還在腰上，有點溫熱，像剛吹過一樣。他知道不能再等了。老者倒下了，但不知道後麵還有沒有人來。剛才疾風那聲低吼，不是假的。
他撐著地麵站起來，膝蓋一軟，差點摔倒。咬牙站穩，一步一步走向老者。
老者眼皮動了動，沒睜眼，也沒動。
林軒蹲下，左手按住他肩膀，右手伸進他懷裏。衣服濕透了，他摸到一個硬東西，拿出來是一本冊子。封麵發黃，邊角破了，像是被火燒過。沒有名字，隻有一層灰。
他翻開第一頁。
“藥王穀覆滅實錄”七個字，顏色發黑帶紅，像混了血寫的。筆畫很重，最後一筆劃破了紙。
林軒呼吸一停。
他繼續翻。裏麵是零散的記錄，字跡不一樣，有的整齊，有的亂。寫了藥王穀以前有多厲害，收了很多徒弟，煉丹術最強。後來穀主閉關，大長老管事，穀裏變了。再後來，一場大火燒了七天，穀毀人亡，沒人活下來。
他翻到最後一頁。
畫麵停住了。
一張泛黃的畫像貼在紙上。畫中人穿青袍，眉心有顆紅點，臉瘦，眼神平靜。是玄霄子。
下麵有一行小字，刻得很深：
“叛徒玄霄，偷走穀中至寶，導致藥王穀滅亡。”
林軒手指一緊，紙被捏皺。
他盯著那行字，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腦子裏很亂。不是不信，是不敢信。小時候他在山門掃地，玄霄子坐在石階上看他練劍，說他手腕太僵，要鬆肩。有一次他發燒，師父整夜守著他，用靈力壓住病氣。還有一次他偷喝藥酒被發現，師父沒罰他，反而笑著說：“小子，酒量不行別硬撐。”
這些事一下子湧上來。
可這本冊子……是誰寫的？為什麽在老者身上？
他還沒說話，雪音已經走過來。她看到畫像，腳步猛地停下。
“高人他……不可能！”聲音發抖，像被人掐住脖子。
她伸手想搶冊子，又縮回去，死死盯著那行字。“這是假的！誰都能畫張圖，寫幾個字！藥王穀的事早就過去了，這些人拿這種東西汙衊前輩，算什麽本事！”
林軒沒說話。他知道雪音從小被玄霄子帶大，雖不是正式弟子，但也像親人一樣。她說的“高人”，是真的敬重。
可這字……太狠了。不像假的，倒像是帶著恨刻上去的。
他合上冊子，塞進懷裏。布料擦著胸口，有點刺。
就在這時，疾風突然低吼。
林軒立刻回頭。靈獸已經站起，前爪抓地，尾巴繃直，眼睛盯著東南方向的樹林。那邊原本有風，現在——風停了。
不是自然停的，是被什麽東西壓住了。
林軒瞳孔一縮。他想起老者臨死前說的話：“鎮外那些人，比我還想要你們的東西。”
他還記得疾風之前咬碎傳送陣的霧氣，動作很快。這獸能感知風的變化。它現在這樣，說明有人來了，而且藏得很好，連風都不敢動。
他看向老者。
老者睜開了眼，嘴角露出一絲笑，沒說話，像在等他們做決定。
林軒沒時間想了。雪音還沒恢複，疾風受了傷，他自己也不好。剛才那一簫幾乎耗盡靈力，走路都累。打不了第二場。
他轉頭問雪音：“能走嗎？”
雪音喘著氣，點頭：“能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林軒站直，“去青岩鎮裏麵。”
“去那幹嘛？”雪音問。
“找傳送陣。”林軒說，“老者能用符召陣，說明鎮裏有接引點。我們不能留在外麵，等別人來殺。”
雪音皺眉：“可我們不知道陣在哪。”
“找。”林軒握緊荒玄簫，“總比被人堵在這強。”
他說完，看向疾風：“你前麵探路，有問題就叫。”
疾風低吼一聲，轉身朝鎮子走，步伐穩，但每一步都很小心。
林軒最後看了眼老者。那人還靠著樹，不動，也不求饒。像認命了，又像在等什麽。
他沒多看，轉身跟上雪音。
三人一獸沿著山路往青岩鎮走。天色陰沉，雲很低，像要下雨。路邊的草東倒西歪，露出濕土。破仙劍插在鞘裏，偶爾輕輕震一下，像在提醒。
走了半炷香時間，雪音忽然停下。
“你還信他嗎？”她問。
林軒沒停步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可他是你師父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林軒低頭看懷裏的冊子，輪廓透過衣服能看見，“可如果連他都是假的，那我學的東西，算什麽？”
雪音不說話了。
風從背後吹來，帶著濕土味。林軒把冊子往裏塞了塞，感覺紙角頂著胸口，像一塊燙鐵。
他知道，這事沒完。老者背後有人，更強的人正在靠近。而玄霄子……是壞人，還是被冤枉的？
他不想信。
可證據就在眼前。
他想起第一次吹荒玄簫，它沒反應。第二次遇險，它自己響了。第三次，它擋下攻擊。這不是普通法器能做到的。破仙劍更怪，關鍵時刻跳出“護主”兩個字，像有意識。
這些，真是巧合？
他摸了摸腰間的簫。還是溫的，和平時一樣。
可心裏不一樣了。
疾風突然停下，耳朵一抖。
林軒立刻抬手，讓雪音別動。
前麵五十步，山路轉彎處，有塊舊石碑，上麵刻著“青岩鎮界”，字跡模糊，長滿青苔。再往前就是鎮子邊緣。幾間破屋歪著，屋頂塌了，窗戶黑洞洞的。
沒人。
可空氣不對。
太安靜了。連蟲叫都沒有。
疾風低吼，爪子在地上劃了一下，指向左邊一條小巷。那裏堆著爛木頭和碎瓦，看起來很久沒人走。
林軒眯眼。
他知道不能隨便進鎮。這種地方容易有埋伏。可他們沒別的路。
“走巷子。”他低聲說，“貼牆，別出聲。”
雪音點頭，靠過去。林軒走在中間，手一直按在荒玄簫上。疾風在最前，鼻子輕嗅，每一步都試探著。
他們剛進巷口，天上開始下雨。
第一滴砸在林軒臉上，冰涼。
接著雨變大了。
雨水順著屋簷流下，嘩啦作響。巷子裏很快有了水窪，映著灰天。
林軒抹了把臉，繼續走。衣服濕了，沉甸甸的。他感覺到冊子被雨水浸濕了一角，變軟了。
快到巷尾時，疾風突然停下，耳朵貼頭，喉嚨裏發出低吼。
林軒立刻蹲下，貼牆。
前麵十步，巷口外是個小廣場。地上是青石板，縫裏長著草。廣場中央有座破石台，像以前擺攤用的。現在，石台邊站著一個人影。
灰袍，背對著他們，手裏拄著一根木杖。
一動不動。
林軒屏住呼吸。那人沒有釋放氣息，但站得很穩，不像普通人。
疾風慢慢後退，蹭到林軒腿邊。
林軒輕輕搖頭，示意別動。
雨越下越大。水珠從瓦片滑落，在石板上濺起小水花。
那人影還是不動。
過了十幾秒，他忽然抬起手，木杖輕輕點地。
“咚。”
一聲輕響，被雨聲蓋住。
可林軒聽到了。
就在那一刻，他腰間的荒玄簫，突然燙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