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掌心的光球越來越亮,刺得人睜不開眼。林軒雙手緊緊按住荒玄簫,手指都發白了。他感覺有一座山壓在身上,連呼吸都很困難。疾風趴在地上,露出獠牙,喉嚨裏發出低吼,尾巴繃得直直的。雪音站在他們後麵半步遠的地方,雙手抬起,麵前出現一層透明的屏障,隨時準備擋下來。
就在光球要炸開的時候——
老者突然動了。
他沒有往前衝,而是原地一轉,身影一下子分成五個!
五個灰影同時從不同方向衝過來,速度快得留下殘影。每一個的氣息都一樣,腳步也一樣,衣服飄起來的角度都分毫不差。
林軒眼睛一縮。這不是普通的分身術,這是把真氣、神識、動作全都做到完全同步的高階功法。用眼看,根本分不出哪個是真哪個是假。
“左邊!”疾風大喊一聲,張嘴噴出一道青色風刃,打向右邊那個幻影。
打空了。
風刃穿過了那道影子,對方一點事沒有,反而借著這股力加速,離林軒隻剩三步。
林軒沒動。他閉上了眼睛。
他心跳變慢,耳朵豎起。荒玄簫貼在他手心,微微發燙。他知道現在看和感知都會被騙,但聲音不會。真正的人有呼吸,有心跳,靈脈也有節奏。這些,荒玄簫能聽出來。
簫身輕輕震了一下。
來了。
林軒猛地抬手,將荒玄簫橫在胸前,嘴唇幾乎不動,隻靠內息吹出一聲短促的“嗚——”。
音波像刀一樣直線推出。
五道幻影中,左邊第三個身體突然一頓,左肩抽了一下。
就是你。
“疾風!”林軒低吼。
話音剛落,疾風已經撲了出去。它沒去追剛才被打的假影,而是衝向左邊三丈外的一棵歪脖子鬆樹後麵——那裏本來沒人,但在音波掃過的瞬間,空氣有了一絲扭曲。
疾風再次噴出風刃,這次是兩把,交叉飛出,砍向那片扭曲的空間。
“嗤!”
一聲悶響,老者的身影出現在鬆樹旁,左腿被風刃擦過,褲管裂開,血流了出來。他臉色很難看,沒想到自己的幻影會被一支簫直接識破。
“封住他。”林軒說。
雪音雙手一合,掌心之間的空間立刻拉伸成一張透明的網,罩住了老者周圍三尺。那層屏障變得結實,把他困在裏麵。
退路沒了。
老者眼神變冷,殺意露了出來。他左手伸進袖子裏,掏出一張發黃的符紙,邊緣焦黑,上麵畫著奇怪的紋路。他握緊符紙,紙開始發光。
“要炸了。”雪音提醒,聲音有點喘。她維持這個屏障很吃力,額頭已經出汗。
林軒知道不能等。他左手掐訣,準備拿出紫寒扇——
“爆!”
符紙炸開了。
不是火也不是雷,是一團強烈的氣浪,像風暴中心炸開,瞬間變成一個兩丈寬的衝擊圈。狂風卷著石頭、樹葉、灰塵,形成一圈看得見的波向外衝去。
三人來不及反應。
第一波氣流撞上雪音的屏障,“啪”地一聲碎了,化成點點光屑。她整個人被掀飛,後背重重砸在岩壁上,滑坐在地。
疾風也被吹得翻滾出去,撞上大石頭,嘴角流血,趴在地上一時爬不起來。
林軒也被掀得倒飛出去。千鈞一發之際,他右手一甩,破仙劍飛出鞘,本能地扔向前方。
劍飛到一半,突然停住。
劍身震動,浮現出兩個紅字:護主。
緊接著,一道看不見的弧形力場以劍尖為中心展開,迎著氣浪撞上去。
轟——!
氣浪撞上力場,發出巨響,然後分成兩股,從林軒身體兩側衝過去,擦著他的衣角掃過,最後打在兩邊的樹上,整排鬆樹劇烈搖晃,針葉紛紛掉落。
林軒摔在地上,單膝跪地,用手撐住才穩住。他抬頭看去,破仙劍插在前方一尺的土裏,劍身還在抖,那兩個字的紅光慢慢變淡。
老者也不好受。
他是引爆符紙的人,但距離太近,又被殘餘力量反彈,也被氣浪掀得後退,撞上古鬆,胸口發悶,喉頭一甜,強行嚥了回去。他低頭看手,符紙已經燒成灰,掌心焦黑。
五個幻影早就沒了,現在他一個人靠著樹,左腿流血,右手發麻,氣息亂了。
林軒慢慢站起來,右手還放在荒玄簫上,左手朝破仙劍伸去。他沒急著拔劍,隻是盯著老者,聲音不高:“你這種修為的人,不該來攔三個剛築基的。”
老者冷笑:“我攔的是東西,不是人。”
“什麽東西?”
“你不知道?”老者眯眼,“那你腰上的簫,是怎麽認你的?”
林軒沒說話。他自己也不明白。第一次吹簫時,它沒反應;第二次遇險,它自己發聲;第三次,它替他擋招。這不像普通法器,倒像是……有意識。
老者看出他猶豫,忽然笑了:“看來你真不知道。也是,藥王穀被滅之前,你們這些弟子,連門都沒出過。”
林軒眼神一冷:“你說什麽?”
“我說——”老者話沒說完,突然伸手往懷裏摸。
林軒立刻警覺:“小心!”
雪音掙紮著抬手,想再放屏障,可還沒聚起靈力,就看見老者拿出來一塊青銅片,巴掌大,上麵刻著複雜紋路。
他把銅片往地上一拍。
“嗡”一聲,地麵出現一個圓陣,三息就成。陣中心升起薄霧,隱約能看到另一邊的山路。
是傳送陣?!
“想跑?”疾風強撐起身,一口咬住陣邊的霧氣,風刃一絞,霧氣散了。陣法閃了幾下,滅了。
老者臉色終於變了。
他沒想到一隻獸都能破壞傳送。
“你走不掉。”林軒一步步走過去,破仙劍還插在前麵,但他不用拔。他知道,這一戰,對方已經沒招了。
老者靠在樹上,喘著氣:“你們以為贏了?金丹修士出現在這裏,你以為沒人知道?鎮外那些人,比我還想要你們身上的東西。”
“什麽東西?”林軒又問。
老者咧嘴一笑,牙齒帶血:“等他們來了,你就知道了。”
林軒停下。
他知道對方不會再說了。而且——他看了一眼四周。
雪音坐在碎石堆裏,臉色蒼白,手撐著地,指尖發抖。疾風趴著,呼吸沉重,嘴角還有血。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,剛才那一聲簫幾乎耗盡靈力,經脈脹痛。
誰都打不動了。
老者也是看準這點,纔敢坐著不動,還能笑。
林軒深吸一口氣,彎腰撿起破仙劍。劍上的“護主”消失了,但握在手裏還是溫熱的。
他轉身走向雪音。
“能站嗎?”
雪音點頭,扶著岩壁起身,腳下一軟差點摔倒。林軒伸手扶住她胳膊,感覺她在發抖。
“沒事吧?”
“撐得住。”她咬牙,“靈力耗盡了,歇會就行。”
林軒嗯了一聲,看向疾風。靈獸抬起頭,耳朵動了動,算是回應,但起不來。
他蹲下檢查。嘴角有血,肚子起伏快,明顯是強行用風匕傷了自己。這種傷不能拖。
“別動。”他對雪音說,“看著它。”
雪音靠在石頭邊,點頭。
林軒走到戰場中間,看向老者。那人還靠著樹,腿流血,手垂著,也在恢複。
兩人對視。
誰都沒動。
隻有風吹樹葉的聲音。
林軒開口:“你為什麽非要攔我們?”
老者冷笑:“我說了,我要的是東西。”
“什麽東西值得你親自出手?”
“你覺得呢?”老者盯著他腰間的簫,“一支能自己破幻的簫?一把會寫‘護主’的劍?還有一個能捏碎空間的小丫頭?隨便一件流出去,北境都要亂十年。”
林軒沉默。
他說得對。他們三個加起來,裝備太離譜。可問題是——這些都是撿的、送的、莫名其妙就認主的。他自己都不清楚來曆。
“你不明白。”老者喘了口氣,“這些東西不該存在。它們屬於上個時代,早該埋進土裏。”
“哪個時代?”
“你不會想知道的。”老者閉上眼,“等你查到那天,命也沒了。”
林軒還想問,突然聽見疾風喉嚨裏發出一聲低鳴。
他回頭。
疾風耳朵豎起,鼻子輕輕抽動。
不是聞氣味,是在感知風裏的動靜。
林軒立刻警覺。他知道疾風對風的感應很強,能察覺十裏內的變化。
“怎麽了?”
疾風沒回答,緩緩轉頭,看向東南方向的密林深處。
那邊,風停了。
不是自然的安靜,是被人壓住的那種死寂。
林軒心裏一緊。
雪音也感覺到了,勉強站直,雙手再次抬起,空間褶皺在掌心浮現。
老者睜開眼,看了一眼那個方向,忽然笑了:“來得真快。”
林軒不理他,低聲問:“多少人?”
疾風喉嚨滾動,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。
三個。
氣息比這個老者還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