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剛亮，山裏的霧還沒散。林軒的手指還搭在荒玄簫上。簫有點熱，像是曬過太陽的石頭。他沒動，雪音也沒動。洞口那層看不見的屏障還在，邊緣微微晃動，像風吹過的水麵。
疾風耳朵一抖，鼻子動了動。
林軒立刻睜開眼。
三人一起看向山道入口。沒有腳步聲，風也停了。但空氣很沉，壓得人胸口發悶。
一個老者站在十步外。
他穿灰袍，有白鬍子，手裏沒拿東西。可林軒後脖子上的汗毛全都豎起來了。這個人不是用神識探查，是真身來了。他的靈壓直接壓過來，像一塊大石頭懸在頭頂，隨時會砸下來。
“走。”林軒低聲說，嘴幾乎沒動。
沒人回應，也沒人動。
老者抬手。
一道靈劍憑空出現，寒光一閃，直刺林軒臉。
疾風炸毛，後腿一蹬，嘴裏噴出一道青光。那是一把巴掌長的風匕，全是風壓縮成的，刀口泛著淡青色。
“鏘！”
風匕撞上靈劍，火星四濺。衝擊波掃過地麵，碎石亂跳。風匕被震偏一點，但擋住了這一擊，然後飛回疾風嘴裏，像蛇鑽進喉嚨。
林軒左手甩出紫寒扇。
扇子開啟，青光閃動，在前麵形成一道水幕。不厚，但結實，像玻璃一樣反著光。
老者眯眼。
靈劍再次衝來，更快，直刺心口。林軒沒收扇，反而往前推。水幕跟著前進半尺。靈劍撞上去，滑開三寸，擦著林軒肩膀飛過，釘進後麵的山岩裏，隻剩劍柄在外麵震動。
“有點意思。”老者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一隻獸能擋住金丹攻擊，一把破扇還能偏轉靈器方向……你們不簡單。”
林軒沒說話。他右手還按在荒玄簫上，手指發白。剛才兩次防守沒耗多少力氣，但對方一上來就殺招，根本沒把他們當對手看。
這纔是最危險的。
強敵麵前，不在乎你的人下手最狠——因為他們覺得你死了也正常。
雪音悄悄退後半步，雙手抬起，掌心出現淡淡的扭曲。她沒出手，也沒說話，但林軒知道她在等。等下一個攻擊，等一次反擊機會。
老者第三次抬手。
這次他沒凝劍，而是五指虛握，像抓住空氣。更強的靈壓從他身上擴散出來，腳邊的細沙開始旋轉，變成小漩渦。
林軒呼吸一緊。
這是要放大招了。
就在老者靈力即將爆發時，腰間的荒玄簫突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林軒動的。
簫自己跳了一下，從他手裏滑出半寸，接著發出一聲短促清亮的聲音。聲音不大，卻刺進耳朵，緊接著一圈看得見的波紋向前推出。
老者臉色變了。
他凝聚的靈力被這聲波打斷，腳邊沙旋瞬間散開。他被迫後退半步才站穩。
“什麽東西？”他盯著荒玄簫，眉頭皺緊。
林軒也愣了。
他沒催動簫，簫卻自己響了。這不是之前那種鎮心神的感覺，是真替他擋了一擊。
疾風趁機低吼，風匕再次飛出，直奔老者咽喉。老者冷哼，袖子一揮，升起一道氣牆，輕鬆擋住。
但這隻是掩護。
林軒已經抓住機會，把紫寒扇收回袖中，雙手快速結印。他不敢大力調動靈力，怕引來更猛的攻擊，隻能小幅引導體內靈氣，準備下一步應對。
老者看他幾眼，又看荒玄簫。
“風匕、水幕、自鳴簫……三樣都不是普通東西。你們背後是誰？藥王穀的人？還是哪個老家夥在後麵指使？”
林軒沉默。
他知道對方開始懷疑了。不是懷疑實力，是懷疑身份。這種級別的裝備和配合，不該出現在三個看起來沒背景的年輕人身上。
尤其是一個剛築基一天的新手。
“不說？”老者冷笑，往前踏一步。
地麵裂開一條縫。
林軒全身繃緊。他知道，下一次不會再是試探。金丹修士沒耐心，他已經浪費了三次機會。
這時，疾風突然仰頭長嘯。
不是警告，也不是挑釁——是一種特別的聲音，穿透力很強。
老者皺眉：“你還帶了傳信獸？”
林軒沒答。他也不知道疾風想幹什麽。但他感覺到風向變了。東南邊的鬆林嘩啦作響，像有什麽東西正快速靠近。
老者察覺異常，神識立刻掃過去。
那一瞬，林軒動手了。
他不再防守，而是催動紫寒扇。這次沒展開水幕，而是貼地一劃。青光掠過，掀起一層薄薄水汽，罩住三人前方。
老者皺眉：“小把戲。”
他抬手就要打散。
可就在這時，荒玄簫又響了。
這次連響三聲，節奏清楚，像某種曲子的開頭。聲波不再是擴散，而是變成一線，直衝老者雙耳。
老者悶哼，動作慢了一拍。
就是這一拍。
林軒左手掐訣，紫寒扇猛然收回。水汽屏障瞬間縮緊，化作一道高壓水線，貼地射向老者腳下。
老者變臉了。
他沒想到這些人會反擊。一個獸牽製，一把扇子幹擾，一支簫發動音攻，最後用水線突襲——這不像臨時應變，像是練過很多次。
他跳起躲開水線。
落地時腳下一滑。
地上不知什麽時候結了層薄冰。
林軒嘴角微揚。
那是紫寒扇收勢時留下的寒氣，遇濕結冰，正好被他利用。
老者站穩，眼神徹底冷了。
“不錯。”他慢慢說，“一個築基，一隻獸，一個小丫頭會空間……你們加起來都不夠我一根手指重。但現在，我有點興趣了。”
林軒沒回話。他知道撐不了多久。剛才一套操作看似順利，其實每一步都在極限。荒玄簫響了兩次，說明它也在承受壓力；紫寒扇的水幕最多再用兩次就會沒靈力；疾風的風匕每次都會傷本源，不能連用三次以上。
但他們必須撐住。
隻要露出害怕，對方就會下死手。
老者抬起右手，五指張開，靈力在他掌心聚集。這次，他不再隱藏殺意。
林軒深吸一口氣，雙手重新放在荒玄簫上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考驗來了。
雪音手指一動，腳下的空間扭曲擴大。隻要下一秒失控，她就能帶他們拉開距離。
疾風趴低身體，露出獠牙，喉嚨裏發出低吼。
老者掌心的光球越來越亮。
山道上的風停了，鳥不叫了，連遠處溪水聲都好像沒了。
然後——
荒玄簫第三次震動。
這次它不隻是響，而是整個浮起來，停在林軒頭頂三寸，簫口朝前，像一把隨時出擊的槍。
老者瞳孔一縮。
“這簫……認主了？”
話沒說完，簫聲炸響。
不是悠揚的調子，是一聲極短極猛的爆響，像雷劈石頭。聲波變成衝擊，正麵轟向老者胸口。
老者匆忙抬手擋，卻被震退一步，手掌發麻。
他低頭看手，又看林軒，眼神終於變了。
不是怒，不是瞧不起，而是——警惕。
“你們……到底是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