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盒上的金光還在動，那三個字“別信她”特別清楚。林軒的手停在盒蓋邊，沒有再開啟。他看著盒子的縫隙，呼吸比剛才穩了些，但心跳很快。
雪音站在洞口，屏障還開著。她沒動，也沒說話。疾風趴在地上，耳朵貼著腦袋，眼睛一直盯著林軒。
林軒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手心有汗，但不抖。他知道這顆丹必須吃。不築基，就查不了藥王穀的事，也保護不了身邊的人。就算前麵是陷阱，他也得試。
“如果連變強都不敢，怎麽查真相？”他小聲說了一句，像是對自己說，又像說給別人聽。
說完，他掀開盒蓋。
金光一閃，很快就暗了下去。丹藥躺在裏麵，通體金黃，表麵有細紋，像是會動。香味更濃了，聞一下腦子就清楚很多。
他不再猶豫，伸手拿出丹藥，直接吞了下去。
丹藥一進嘴裏就化了，一股熱流從喉嚨衝下去。林軒立刻坐下，雙手結印，開始運功吸收藥力。
一開始還好，靈力在身體裏慢慢走，很順暢。可不到十秒，那股熱流突然炸開，猛地衝進全身。
他悶哼一聲，額頭青筋跳了起來。
疼。非常疼。骨頭縫裏像被燒紅的鐵絲碾過。他的手指抽了一下，差點鬆開手印，咬牙撐住了。
“要突破了！”疾風低吼一聲，往後退了幾步，前爪摳進地麵。
這時，雪音抬手一揮，一道空間屏障把林軒罩住。一層透明的膜浮在空中，擋住了外泄的靈力波動。
林軒什麽都顧不上了。他全身發抖，麵板變紅，血管凸起，像要爆開。靈力在體內亂撞，舊的瓶頸被強行撕開，新的通道正在形成。
他死死守住意識，一遍遍默唸吐納口訣。每一個字都像釘子，把他快要散掉的精神拉回來。
“撐住……一定要撐住……”
就在他快撐不住的時候，頭頂傳來一聲輕響。
荒玄簫自己飛了起來。
它從林軒腰間滑出，懸在頭頂三寸，輕輕震動，發出一聲清亮的長音。聲音不大，卻傳得很遠。
隨著簫聲響起，四周的靈氣開始湧動。
遠處的樹林晃了晃，溪水倒流了一瞬，地下的靈脈也在顫動。淡青色的靈氣從四麵八方聚來，變成一道光柱，狠狠灌入林軒頭頂。
他整個人被金光包圍，頭發飄起，衣服獵獵作響。靈力入體的脹痛達到頂點，五髒六腑像被重擊。但他沒倒下，反而挺直了背，閉著眼，任由天地之力重塑經脈。
雪音站在外麵，眉頭越皺越緊。她能感覺到這股力量有多強。普通人靠近會被壓跪，練氣圓滿的修士也扛不住。
“還沒完。”她低聲說，手指搭在屏障上，隨時準備加固。
疾風趴在地上，毛發豎起，喉嚨裏發出低嗚。它不怕林軒，但它怕力量失控。一旦爆炸，山洞會塌，林軒也可能廢掉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靈氣不斷灌入，林軒的身體像幹涸的土地，瘋狂吸收。他的氣息越來越穩，暴亂的靈力也開始有序流動，在新打通的經脈中迴圈。
終於，靈氣光柱慢慢消散。
荒玄簫輕輕一震，聲音停下，緩緩落回林軒腰間，光澤變得暗淡，像是耗盡了力氣。
林軒睜開了眼。
眼裏閃過一絲金光，很快消失。他的呼吸平穩，胸口起伏很小，整個人像變了一個人。之前的疲憊沒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沉穩的力量感。
他成功了。
築基一層。
他一動念頭，體內靈力立刻流轉，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。他抬起手，指尖凝聚出一團青色光點，穩定不散。這是築基的標誌——靈力內斂，隨心控製。
“成了。”他輕聲說，聲音不大，但帶著一絲激動。
就在這時，雪音突然抬頭，看向鎮外。
她的臉色變了。
屏障還在，但邊緣開始扭曲，像是受到了壓力。她手指收緊，眼神變得鋒利。
疾風也感覺到了，身體壓得更低，尾巴貼腿，耳朵轉動，捕捉空氣中的動靜。
一道神識掃了過來。
無聲無息，卻沉重無比。它掠過山洞上空，速度快，但雪音還是察覺到了——這不是普通的探查，而是帶有鎖定意味的觀察。
接著，第二道、第三道神識接連掃過。
最強的一道來得最晚，也最可怕。它像冰冷的鉤子，從遠處伸來，慢悠悠地停在山洞上方，停留了整整三秒。
三秒。
足夠一個金丹修士看清裏麵的一切。
林軒也感覺到了。他的感知比之前敏銳很多，即使對方隱藏得很好，那種壓迫感還是讓他頭皮發麻。他下意識抓住荒玄簫，指節發白。
那道神識終於移開了。
空氣恢複平靜，沒人放鬆。
“有金丹修士在附近。”雪音低聲說，語氣清晰。
林軒沒說話。他坐著不動，眼神變了。之前的喜悅消失了，隻剩下冷靜和警惕。
他明白這意味著什麽。
築基突破會引動天地靈氣，這種波動瞞不住人。對高階修士來說，就像黑夜裏的火把一樣明顯。剛才那些神識，多半是被吸引來的。那個停留三秒的，很可能已經記住了這裏的位置。
“他們會過來嗎？”疾風低聲問，語氣緊張。
雪音搖頭：“不知道。但既然發現了，就不會輕易放過。”
林軒緩緩吐出一口氣，運轉一圈靈力，確認沒有堵塞。他是築基一層，麵對金丹差太遠。真打起來，一招都擋不住。
但他不怕了。
至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弱者了。
“先不動。”他說，“等他們動，我們再動。”
雪音點頭，屏障沒有撤，反而收得更緊，把煉丹區護得嚴實。她站在洞口，目光盯著鎮外，手指搭在屏障上，隨時準備應對。
疾風趴回林軒腳邊，耳朵貼頭，眼睛半眯，看似放鬆，其實全身繃緊，隨時能撲出去。
林軒坐著沒動。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盒，蓋子開著，裏麵空了。香味還在，但淡了。
他忽然想起幻境裏師父說的話。
“廢物！連築基都做不到，還想替我報仇？”
現在，他做到了。
不是為了證明給誰看，而是為了活下去，為了走到最後。
他輕輕合上盒蓋，動作很輕，像是怕驚擾了什麽。
外麵天還沒亮。
山風吹進來，帶著涼意。鎮子裏很安靜，連狗都沒叫。但這平靜之下，藏著危險。
林軒坐在蒲團上，荒玄簫放在身側，眼神沉靜。他沒說話，也沒動，但整個人不一樣了。
不再是那個躲在山洞裏煉丹的弟子。
他是林軒，剛踏入築基的修仙者。
他的路，才剛開始。
雪音忽然轉頭，看向左邊的山嶺。
那裏有一片鬆林，黑乎乎的，什麽也看不見。
但她知道，有人在看。
她沒出聲，隻是把手搭在屏障上，指尖用力。
林軒察覺到她的動作，順著她的視線望去。
什麽都沒有。
但他信她。
他慢慢抬起手，把荒玄簫放到膝蓋上，手掌輕輕蓋上去。
簫身微溫，像是在回應他。
洞裏很安靜。
隻有爐灰在餘溫中裂開，發出輕微的“哢”聲。
林軒盯著那片鬆林，一眨不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