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軒手心裏的玉簡還在發燙,那道紅光像血絲一樣在裂縫裏跳動,好像有什麽東西正拚命想從裏麵鑽出來。他沒鬆手,也沒把它收進空間袋,而是死死按在膝蓋上,另一隻手已經悄悄握住了荒玄簫。
簫身輕輕震了一下,不是因為共鳴,更像是……在警惕什麽。
他知道剛才發生的一切太不對勁了——丹爐裏的火焰莫名其妙自己降下來,黑煙冒出來,玉簡上還浮現出了師父的名字……這些事一件接一件,根本不是巧合。現在,一股越來越強的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,就像有人在他的腦子裏一下下敲鼓,越來越重,越來越急。
“雪音。”他聲音壓得很低,“別讓任何人靠近我。”
雪音站在洞口旁邊,指尖輕輕搭在空間屏障的邊緣,聽到後隻是微微點頭。她一句話沒說,也沒往前走,隻是默默把屏障往裏收了一寸,將整個煉丹區域護得更嚴實了些。連一旁的疾風都察覺到了異常,耳朵緊緊貼著腦袋,前爪慢慢摳進石縫裏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軒手中的玉簡。
林軒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重新把手放在丹爐邊上。
不能停。哪怕前麵是陷阱,他也必須走下去。師父留下的謎題、藥王穀覆滅的真相、那些躲在暗處盯著他的勢力……他必須變強,而築基,是他唯一的路。
靈力順著經脈流入爐底,青色的火焰再次燃起。
這一次火苗升得特別穩,幾乎是剛注入靈力就點著了,但顏色比之前更深了一些,火焰中還浮現出一絲極細的暗紋。林軒心頭一緊,正想收回靈力,突然感覺意識被什麽東西猛地拽住!
眼前一黑。
再睜眼時,他已經不在山洞裏了。
四周翻滾著濃稠如墨的黑霧,泛著詭異的水光,像是巨大的水幕把他圍在中間。腳下沒有實地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空中,卻又能感覺到阻力。遠處傳來低語聲,沙啞又熟悉。
“你可知,藥王穀為何覆滅?”
林軒猛地抬頭。
黑霧中走出一個人影,穿著褪色的灰袍,身形佝僂,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。那人轉過身來,臉上布滿皺紋,眼神冷得像冰。
是玄霄子。
可又不像他記憶中的師父。這個玄霄子眼裏沒有半點溫情,隻有質問和審視。
“你說你要查清真相。”對方一步步逼近,“那你告訴我,當年是誰開啟了禁地封印?是誰引來外敵?又是誰,拿著我的令牌,換走了別人的命?”
林軒喉嚨發幹:“我沒有!那天我不在穀裏!”
“可你是我的弟子。”玄霄子冷笑,“血脈斷了,名聲毀了,根基塌了——你能逃得掉嗎?”
林軒胸口悶得快要炸開,幾乎喘不上氣。他想反駁,腦子卻一片空白。小時候師父教他認藥草、練劍的畫麵一幕幕閃過,可每一幕後麵都跟著血腥的場景:倒塌的大殿,燃燒的典籍,滿地殘肢……而他自己,站在高台上,手裏緊緊攥著那塊染血的令牌。
“不……”他咬緊牙關,“我不是凶手。”
“那你是什麽?”玄霄子的聲音突然拔高,“廢物!連築基都做不到,還妄想替我報仇?他們殺了我,就等著你出現,親手把自己也埋進去!”
林軒雙腿一軟,差點跪下。
就在他快要崩潰的時候,一個極輕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像風吹過簫孔。
荒玄簫在他意識深處輕輕鳴了一聲,隻有一個音,短促卻清晰。
他猛然清醒過來。
不對!師父不會這樣說話。那個夜裏偷偷給他蓋好被子的人,那個臨走前還幫他整理衣領的人,就算死也不會用這種語氣對他。
這是假的!
念頭一起,腰間的破仙劍突然劇烈震動。
一道金光從劍鞘中射出,瞬間撕裂了黑霧。林軒本能地握住劍柄,用力一抽——
“破幻”兩個字浮現在劍身上,光芒耀眼,如同初升的太陽。
他揮劍橫斬,劍鋒劃過之處,水幕般的黑霧嘩啦碎裂,像玻璃一樣片片剝落、消散。就在幻境崩塌的一瞬,他看見玄霄子的身影即將消失,回頭看了他一眼——那一眼中,冷漠褪去,竟有一絲……釋然?
緊接著,一切歸於黑暗。
林軒猛地睜開眼,額頭上全是冷汗,後背的衣服也都濕透了。他還跪在蒲團上,雙手撐著地麵,呼吸急促,像是跑了十裏山路。荒玄簫靜靜躺在腿上,表麵還殘留著一點溫熱,彷彿剛從火裏拿出來。
丹爐正在微微顫動。
他抹了把汗,慢慢站起來,走到爐前。紫寒扇就放在旁邊,他拿起來,輕輕掀開爐蓋一角。
一股清香撲麵而來。
清冽中帶著一絲暖意,像是春天剛融化的溪水。爐底靜靜躺著一顆丹藥,通體金色,圓潤無瑕,表麵流轉著細細的金紋,像是有生命一般。
這不是廢丹。
這是真正的築基丹!
林軒沒有立刻去碰它。他回頭看向雪音,她依舊站在屏障後麵,神色平靜,但眼神多了幾分小心。疾風趴在爐邊,鼻子輕輕抽動,尾巴搖了兩下,像是在確認丹藥是不是幹淨純粹。
他拿起紫寒扇,對著丹藥輕輕一拂。
扇麵泛起一層淡淡的青光,映出丹藥內部靈氣流動的樣子——純淨均勻,沒有一絲雜質,能量迴圈順暢無比。這顆丹不僅成功了,甚至可以說是完美。
“它等你醒來。”雪音終於開口,聲音輕得像耳語。
林軒沒回答。他盯著那顆丹藥,心跳還沒完全平複。剛才的幻境太真實了,真實到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忘了什麽重要的事。但如果那是心魔,為什麽破除之後反而煉出了這麽完美的丹?
難道……正是因為斬斷了執念,才讓丹成了?
他伸手,用銀夾小心翼翼地取出丹藥,放進早就準備好的玉盒裏。盒蓋合上的瞬間,一道金光從縫隙溢位,被他迅速封住。
洞內恢複了安靜。
爐火熄了,屏障還在,疾風慢悠悠走過來,趴在他腳邊,仰頭望著他,眼裏全是信任。
林軒低頭看著玉盒,指尖輕輕敲了敲盒蓋。
他知道,隻要吞下這顆丹,就是生死一線。成功,踏入築基;失敗,經脈盡毀,修為全廢。
但他現在還不能吃。
因為有些事,必須先弄清楚。
“師父……”他低聲呢喃,“如果你真想告訴我什麽,為什麽不直接說?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逼我?”
話音剛落,玉盒忽然輕輕一顫。
林軒瞳孔一縮。
隻見盒縫間那縷金光緩緩流動,像液體一樣,在盒麵上勾勒出三個字——
別信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