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邊那聲“哢”的輕響，還在林軒的腦子裏回蕩。
他手指僵在半空中，眼睜睜看著玉簡表麵裂開一道細紋，像蛛網一樣慢慢蔓延。再碰一下，怕是就要碎成灰了。他咬了咬牙，趕緊把玉簡收進雪音給的空間袋裏——這東西現在動不得，隻能先放著。
火光一點點暗下去，財閥的大院隻剩下一地焦黑的殘牆斷壁。三人退回山裏的洞穴，風從石縫鑽進來，吹得爐子裏的灰輕輕跳動。林軒把兩塊令牌並排放在石桌上，一塊是剛搶來的青銅令，另一塊，是他一直貼身藏著的師父留下的遺物。
一模一樣。
大小、形狀、連邊角磨損的位置都分毫不差。正麵都是藥王穀的標誌圖案，可背麵卻幹幹淨淨，什麽都沒有。他用指甲一遍遍刮，連灰塵都清理幹淨了，還是看不出任何痕跡。
“你師父走那天……”雪音忽然開口，聲音淡淡的，“他臨出門前，袖子輕輕甩了一下。”
林軒猛地抬頭看她。
她沒看他，隻是抬起右手，手腕一翻——動作和師父當年一模一樣。隨著她輕輕一拂，那枚舊令牌在石桌上滑出一道弧線，背麵朝上。
三個字，刻得極淺，幾乎被歲月磨平。
藥王穀。
林軒呼吸一滯。
原來不是新令牌沒字，而是舊的一直被遮住了。師父……是故意藏起來的？
“他是不想讓你太早知道？”雪音低聲問。
林軒沒說話。他盯著那三個字，腦海裏全是師父閉關前說的那句話：“若我未歸，你當自立。”
那時候他還以為是師父在叮囑他要堅強，現在回想起來，更像是……一句告別。
那天清晨，天剛矇矇亮，師父站在院子門口，背影瘦得像一根枯竹。他說完那句話，頭也不回地走了，走得那麽幹脆，那麽決絕。
原來，從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經知道自己回不來了？
“他們盯我，是因為這塊令牌？”林軒喃喃道，“還是因為……我是玄霄子的徒弟？”
雪音沒回答。這種事，沒人敢輕易下結論。
疾風蹲在一旁，爪子輕輕碰了碰那枚新令牌，又抬起頭看向林軒，低低吼了一聲：“要去找答案嗎？”
聲音不大，卻重重砸在林軒心上。
想去。當然想去。他現在就想衝進藥王穀，把那些躲在暗處的人全都揪出來，問個清楚——他們到底對師父做了什麽！
可他不能。
實力不夠。他的境界卡在煉氣九層已經快兩個月了，靠普通丹藥根本突破不了。藥王穀那種地方，隨便一個守門人都可能是築基期。他要是莽撞闖進去，不是去找真相，是去送命。
“要。”他終於睜開眼，眼神沉了下來，“但我不能空著手去。”
雪音輕輕鬆了口氣，指尖微動，一層透明的空間屏障悄然在洞口成型，隔絕了外界的氣息波動。她知道，林軒已經下定決心了。
疾風也安靜下來，趴到爐子邊，耳朵微微抖著，警惕地聽著外麵的動靜。
林軒站起身，從儲物袋裏取出煉丹爐。這是他在青岩鎮買的最便宜的黃泥爐，雖然容易炸，但現在也沒得挑。
他先把火雲果放進去。這果子是他之前獵殺火屬性妖獸時順來的，能引火助燃。接著取出妖狼內丹，隻用了三分之一——多了容易爆爐。最後加了兩顆低品靈晶，用來穩定靈氣輸出。
材料齊了，就差火候。
他坐回蒲團，深吸一口氣，把荒玄簫橫放在膝上。簫身微涼，觸手卻泛著一絲溫意，像是感應到了他的情緒，輕輕顫了一下。
這一路走來，破仙劍斬過敵人，紫寒扇擋過刀光，荒玄簫也震碎過敵人的骨頭。可真正讓他安心的，反而是此刻簫就在身邊的感覺。它不像武器，更像一個沉默的老朋友，不說話，但一直都在。
他閉上眼，調息三輪，等心跳平穩下來，才掐訣引火。
“噗”一聲，爐底燃起青色火焰。
火苗跳了幾下，漸漸穩定。林軒控製著靈力輸入，不敢太快。煉丹最怕心浮氣躁，他腦子裏全是師父、令牌、財閥背後的勢力，稍微一分神，就是前功盡棄。
雪音站在角落，雙手虛按，空氣中泛起細微的波動，像是無形的絲線在調節洞內的靈氣流動。她一向低調，能力卻不容小覷，每次關鍵時刻都能穩住局麵。
爐火越燒越旺，丹香開始彌漫。
林軒額角滲出汗珠，手指始終穩穩搭在爐沿，一點一點調整火力。他知道這爐築基丹成敗各半，失敗了頂多浪費材料，可一旦炸爐，衝擊波足以掀翻整個洞穴。
疾風伏在地上，尾巴繃得筆直，眼睛死死盯著爐口，隻要主人一個訊號，它就能撲上去擋住爆炸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爐內傳來輕微的“劈啪”聲，那是內丹與火雲果融合的征兆。林軒眼神一凝，緩緩加大靈力輸出。青焰猛地躥高一寸，又被他迅速壓回去。
不能急。
越是接近成功，越要穩。
他想起在青岩鎮被騙那次，差點吃了假丹藥走火入魔。那時候他還天真地以為，修仙就是打怪升級、撿機緣、拿寶物。現在才明白，真正的難關從來不在外麵，而在心裏。
恨意會亂神，怒火會焚心。
他必須冷靜。
必須變強。
爐火再次穩定下來，丹香越來越濃，帶著一絲甜腥味——這是築基丹即將凝形的標誌。
林軒左手仍搭在荒玄簫上，右手掐訣不變，整個人像釘在蒲團上。汗水順著鬢角滑下，滴在膝蓋上，洇開一小片濕痕。
雪音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疾風耳朵動了動，鼻孔噴出一股白氣。
就在丹香最濃的一刻，林軒忽然心頭一緊。
荒玄簫顫了一下，不是共鳴，而是……抗拒。
他還沒反應過來，爐火猛地一跳！
青焰瞬間轉紅，爐壁發出“咯吱”聲，像是承受不住壓力。
“不好！”
他立刻收力，可已經晚了。
爐內“咚”地一聲悶響，彷彿有什麽東西炸開了。
林軒一把抓起荒玄簫橫在胸前，同時往後撤身。雪音瞬間張開屏障，疾風騰地站起，前爪刨地，準備硬抗衝擊。
可預想中的爆炸並沒有發生。
爐火竟自己降了下去，紅焰縮回青色，安靜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。
隻有爐蓋邊緣，滲出一縷黑煙。
林軒緩緩靠近，心跳沒停。他用扇子輕輕掀開爐蓋一角。
裏麵躺著一顆丹藥。
通體漆黑，表麵布滿裂紋，像幹涸的泥土。
廢丹。
而且不是普通的廢丹。這種黑得發烏的顏色，說明煉製過程中靈力失衡，藥性逆轉，已經帶上了毒質。誰要是吃了，輕則經脈灼傷，重則當場暴斃。
他盯著那顆丹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剛才那一瞬的異常，不是他失控，也不是火候問題。是有人動了手腳。
或者說……是那枚黑色玉簡？
念頭剛起，空間袋突然發燙。
林軒猛地抽出玉簡，發現裂紋比剛才更深了，其中一道正中心的位置，竟滲出一絲血線般的紅光。
“它在……反應？”雪音皺眉。
疾風低吼，毛發豎起，本能地後退半步。
林軒死死盯著玉簡，手指卻不自覺摸向腰間的破仙劍。
他沒動。
他知道，現在任何舉動，都可能引發無法預料的後果。
玉簡靜靜躺在掌心，紅光一閃一滅，像心跳。
然後，一個名字，從裂縫中緩緩浮現——
玄霄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