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軒睜眼的時候,天還黑著,洞裏冷得像泡在冰水裏。他靠著牆,後背貼著石頭,涼氣順著脊椎往上爬。那把破仙劍橫在腿上,鏽得快看不出樣子了,可劍柄發燙,燙得像是剛從火堆裏抽出來。
他動了動手腕,經脈裏的靈流還在,不往丹田走,反倒在血肉裏亂鑽,像一群不聽話的魚。昨晚七次焚脈,新脈長出來了,比原來粗了一圈,跑起靈氣來順了不少。可丹田還是死的,一碰就抽,跟針紮似的。
他沒再試。
玄霄子來過一趟,扔下三粒藥就走,話隻留了一句:“明日午時前不成,自己走。”
林軒把藥捏在手裏,指節發白。他沒問為什麽三粒,也沒問“不成”之後去哪兒。他知道問了也沒用。這地方不留廢物,更不等人拖日子。
藥吞下去的瞬間,一股熱勁從肚裏炸開,直往上頂。他立刻盤腿,按《玄靈訣》逆著推靈流,把經脈裏的氣往丹田壓。這不是引氣,是硬塞。靈氣撞上丹田口,像撞鐵板,反彈回來帶著燒灼感,經脈“哢”地一響,裂了。
他咬牙撐著。
疼是知道的。七次焚脈都熬過來了,這點痛不算什麽。可他也清楚,再來幾次,身子就得散架。但他不能停。玄霄子給的不是商量,是倒計時。
一次,兩次,三次……
靈流一遍遍撞,一遍遍彈回來。第四次,他聽見肋骨發出細響,像幹柴在火上燒。第五次,嘴裏溢血,滴在劍上,鏽屑簌簌往下掉。
第六次,眼前發黑,耳朵嗡嗡響。第七次,整個人從石台滑下來,摔在地上,手還死死抓著劍柄。
他趴著喘,喉嚨裏有血腥味。經脈像被火燒過,一跳一跳地疼。丹田還是沒動靜。
敗了。
他沒罵,也沒砸東西。慢慢爬起來,縮排角落的石櫃後麵,閉眼調息。靈流在經脈裏亂竄,他不管,讓它自己走。現在最要緊的是攢點力氣,多撐一刻,也好過躺下等死。
洞外,風颳得緊。
他耳朵忽然一抖。
不對。
風裏夾著別的動靜——不是腳步,也不是呼吸,是一種貼地傳來的低震,像有人踩著地麵走,每一步都壓著勁。體內的靈流猛地一顫,竄到指尖,像被什麽東西鉤了一下。
殺意。
他沒睜眼,身子已經繃緊。這感覺他熟,逃了三年,靠的就是這點直覺。有人來了,不隻一個,目標明確。
他挪了挪,藏得更深,手摸到破仙劍,握緊。劍身溫熱,像是也察覺了什麽。
外頭,七道黑影貼著崖壁靠近,動作齊整,像刀在石麵上滑。沒用靈力,也沒破陣,隻在結界外低聲說話。
“玄霄子昨夜入關,三日不開門。”
“那小子呢?”
“還在洞裏,沒出來。”
“紫寒扇真在他身上?”
“錯不了。昨晚毒霧裏現過光,隻有那扇子能破蜂陣。”
“那就動手。等他采藥,半路截。”
“不行,玄霄子萬一出關……”
“那就今晚。趁他引氣失敗,力竭時動手。殺了,奪扇,走人。”
林軒聽得清楚,每個字都像冰錐紮進腦子。
原來不是他廢物。
是有人盯上了紫寒扇。
手指掐進掌心,指甲崩了一角。不覺得痛,隻覺得狠。他早該想到,玄霄子不會無緣無故讓他進毒霧采藥,也不會在他剛有點起色時甩下最後通牒。這是試,也是餌。
他纔是那個被亮出來的靶子。
黑衣人沒再靠近,繞著結界轉了一圈,確認陣法沒動,退進林影。臨走前,一人低聲道:“午時一過,他若不成,玄霄子必逐人。那時動手,最穩。”
林軒等他們走遠,才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他沒動。
現在衝出去沒用。他連站都站不穩,更別說打。七個人,帶破陣符,準備周全。硬拚,死路一條。
他隻能等。
等他們進來,等他們破陣,等他們靠近——然後,賭一把。
低頭看見懷裏白狐蜷著,耳朵貼毛,金銀雙瞳閉著,像睡著了。他伸手摸了摸它的頭,狐毛輕顫,沒睜眼。
他沒說話,隻是把破仙劍橫在腿上,劍尖對著洞口。
夜越來越深。
風停了。
林軒靠在石櫃後,靈流在經脈裏緩緩流,像退潮後的河床,幹澀,但還在動。他不敢睡,也不敢閉眼太久。他知道,今晚不會太平。
子時剛過,外頭傳來極輕的“嗤”聲,像熱鐵浸水。
結界破了。
一道黑影翻進來,落地無聲。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七人分三路,扇形逼近洞口。領頭的揚手,一張符紙貼上石門,符紙瞬間變黑,門縫裂開一道細縫。
他們進來了。
林軒屏住呼吸,手握劍柄,指節發白。他能聽見心跳,一下一下,砸在耳膜上。
第一人跨過門檻,短刃出鞘,直撲石台——那裏空著。
第二人掃向角落,目光落在石櫃上。
第三人剛抬腳——
“轟!”
石壁炸出碗口大的洞,碎石飛濺。一道青金光束從林軒懷裏射出,正中第三人胸口。那人沒叫,倒飛出去,撞牆滑下,胸口焦黑一片。
七人全僵住。
林軒也沒想到。
他沒動,是白狐動了。
它猛地睜眼,金銀雙瞳爆光,尾巴一甩,掙脫懷抱。落地瞬間前爪一踏,又是一道光束射出,直逼第二人麵門。那人急退,光擦肩而過,石壁“滋”地冒青煙。
“是它!”有人吼,“狐狸護主!”
“殺了它!”
三人撲上,短刃齊出。白狐後躍,落地輕巧,雙瞳連閃,兩道光束交錯射出,逼得兩人收手。第三人從側邊突進,刀鋒直取狐首。
刀尖距它不到半尺,白狐忽然仰頭,口中無聲一震。
一圈無形波紋蕩開,三人耳膜炸痛,齊齊後退,捂耳,鼻血流出。
林軒趁機抓起破仙劍,踉蹌起身,一劍橫在身前。
七人圍住洞口,沒人再上前。
他們盯著白狐,眼神變了。不再是輕蔑,是忌憚。
“這畜生……不對勁。”
“別管它,先殺林軒!扇子在他身上!”
“一起上,速戰速決!”
七人同時踏步,靈力湧動。
白狐低吼,雙瞳光芒暴漲,正要再發,身子忽然一晃,金銀光暗了。它喘了口氣,前腿微顫,顯然剛才幾擊耗得狠。
林軒看在眼裏,心沉到底。
它撐不了多久。
他握緊破仙劍,劍身微微震,像是在催他。
他知道,這一戰,躲不掉。
七人逼近,刀鋒在月光下泛寒。
白狐擋在他身前,尾巴高揚,金銀雙瞳死死盯著前方。
林軒抬手,劍尖指向來敵。
劍未出鞘,殺意已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