疾風的嘴角還在流血，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，聲音很輕，卻像敲在林軒心上。他手掌貼在疾風背上，小心翼翼地輸送靈力，可那股力量剛進入經脈，就被一股陰寒之力撕碎了，像是撞進了一張看不見的刀網。
“不行。”林軒收回手，眉頭緊緊皺起，“那股邪氣還沒散，還在它身體裏。”
雪音蹲在一旁，指尖輕輕碰了碰疾風額頭上那道契約紋路。那符文忽明忽暗，像快斷的燈絲，閃得讓人心慌。“紫光殘留得太深了，它自己正在和邪力對抗。”
林軒點點頭，迅速掐訣，封住疾風四肢的大穴。血脈被鎖住後，體內亂竄的靈氣終於安穩了些，抽搐也慢慢減輕了。他從儲物袋裏取出一瓶玉露，小心地倒進疾風嘴裏。
可藥液剛入口，竟然冒起了黑煙，轉眼就沒了。
“連玉露都沒用？”雪音皺眉，聲音裏帶著一絲擔憂。
“不是藥的問題。”林軒盯著疾風發紫的麵板，語氣低沉，“是那股邪力在排斥所有外來靈力……它已經分不清什麽是救它，什麽是要害它了。”
夜風吹過戰場，火堆隻剩下微弱的餘燼，四周忽明忽暗。翻倒的貨車、燒焦的箱子、地上躺著動也不動的妖狼……一切都安靜下來，隻有疾風沉重的呼吸聲還在持續。
林軒伸手去摸腰間的破仙劍，卻又停住了。劍能斬敵，卻救不了夥伴。他轉而翻找儲物袋，想找點能鎮壓邪氣的東西。
就在他手指碰到荒玄簫的瞬間——
簫身突然輕輕震了一下！
下一秒，它竟自己飛了出來，懸在疾風頭頂，泛起幽幽的藍光。
林軒猛地抬頭：“它……自己出來了？”
雪音也愣住了：“上次它有反應，還是在山洞裏感應到禁製的時候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，一聲低緩的簫音悄然響起。
沒有人吹奏，也沒有指法，那聲音彷彿從天地間自然流淌而出，悠遠綿長，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律。隨著簫聲擴散，空中浮現出淡淡的青色氣流，如絲如縷，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，順著音波流入疾風的頭頂，緩緩注入體內。
“這是……引動天地靈氣？”林軒瞳孔微縮。
傳說中有些法寶能溝通自然，借靈氣療傷洗髓，但那都是高階修士纔有的本事。荒玄簫從來沒見過這種能力，此刻卻主動覺醒，像是認定了隻有它才能救疾風。
“別停下！”雪音立刻反應過來，“我來護著！”
她雙手一揚，空間褶皺展開，形成一層透明屏障，把簫聲牢牢困在小範圍內，不讓外人聽見，也不讓靈氣外泄。
林軒馬上盤膝坐下，一手按住疾風背部，一邊調整呼吸，配合簫聲的節奏引導靈氣流動。他發現，每一段音落下，湧入的靈氣就更凝實一分，像是在一點點衝刷經脈裏的雜質。
疾風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，肌肉繃緊，骨頭發出細微的“哢哢”聲。額頭上的契約紋猛然亮起，又迅速黯淡，彷彿隨時會熄滅。
“撐住！”林軒低聲喝道。
可體內的對抗越來越激烈，那股紫瞳邪力像是被激怒了，瘋狂反撲。疾風全身抽搐，嘴角再次滲出血絲，呼吸急促得幾乎要斷掉。
“再這樣下去，它的經脈會爆開！”雪音的聲音都變了。
林軒咬緊牙關，知道不能再等了。他猛地咬破指尖，鮮血湧出，迅速在契約符文上畫下一道血痕。
血光一閃，融入紋路。
刹那間，青芒暴漲！
“我在，別怕。”他輕聲說，聲音不大，卻穩得讓人安心。
彷彿回應他的承諾，荒玄簫聲陡然拔高，不再是低吟，而是如龍吟穿雲，直衝天際。天地間的靈氣驟然加速，化作一道青色旋渦，盡數灌入疾風體內。
“轟——”
一聲悶響從它胸口傳來，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。
疾風全身毛發根根豎立，脊椎一節節拉伸，四肢骨骼快速生長，體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。原本半人高的身軀，眨眼間接近一人長，肩背寬闊，四肢粗壯，虎爪踩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雪音睜大眼睛：“它……怎麽變這麽大了？”
“不是變大。”林軒盯著它額頭，“是進化了。”
契約紋徹底亮了起來，不再是閃爍不定，而是像點燃的燈火，熾烈燃燒。與此同時，疾風體表噴出三道青色氣流，迅速凝成彎月形的風刃，在它周身緩緩旋轉，發出低沉的嗡鳴。
“二階了？”雪音忍不住往前一步，眼裏滿是驚喜。
“成了。”林軒終於鬆了口氣，臉上露出一絲笑意。
簫聲漸漸平息，荒玄簫緩緩落下，回到他手中，光芒褪去，恢複平靜。疾風趴在地上，呼吸平穩，雖然還閉著眼，但氣息已經不再紊亂。
林軒伸手摸了摸它額頭，溫熱的，契約紋微微發燙，卻不刺手。
“醒了？”他問。
疾風耳朵動了動，緩緩睜開眼。瞳孔深處閃過一抹青光，隨即恢複正常。它看了林軒一眼，喉嚨裏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，像是在回應。
“剛才差點把自己搞廢了吧？”林軒笑著揉了揉它脖子，“下次別這麽拚。”
疾風抬起腦袋，輕輕蹭了蹭他手臂，動作比以前多了幾分沉穩，也多了幾分依賴。
雪音看著這一幕，嘴角也不自覺揚起：“現在它能馱你飛了吧？”
“試試就知道。”林軒站起身，正要說些什麽，忽然察覺腳下的地麵輕輕震動。
三人同時警覺。
疾風耳朵豎起，周身三道風刃瞬間提速，劃出尖銳呼嘯。雪音立刻展開空間褶皺，護在林軒側後。林軒握緊荒玄簫，目光掃向四周。
震動來自地下，斷斷續續，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遠處爬行。
“不是腳步聲。”雪音壓低聲音，“更像是……地底有東西在動。”
林軒蹲下，手掌貼地感受片刻，臉色微變：“不止一個。”
疾風低吼一聲，前爪抓地，風刃蓄勢待發。
就在這時，荒玄簫再次輕顫，頂端藍光微閃，卻沒有發聲。
林軒盯著簫身，忽然明白了什麽：“它……是不是感應到了什麽？”
話音未落，疾風猛然抬頭，對著南方夜空發出一聲長嘯！
嘯聲未落，三道風刃脫體而出，呈品字形射向遠處一片廢墟。
“轟！”
磚石炸裂，塵土飛揚。
一道黑影從瓦礫中躍出，落地翻滾兩圈，迅速消失在巷子深處。
林軒眼神一冷：“有人一直在暗中窺視。”
雪音握緊拳頭：“剛才它突破的時候，他們就想動手？”
“等的就是這一刻。”林軒冷笑，“以為它虛弱，正好下手，結果撞上了進階。”
疾風緩緩站起，體型龐大，四肢穩健，風刃迴旋，環繞周身。它低頭蹭了蹭林軒肩膀，像是在說：我能戰。
林軒拍了拍它：“好家夥，剛醒來就要幹活？”
疾風喉嚨裏咕嚕了一聲，尾巴甩了甩，明顯有點興奮。
“別大意。”雪音提醒，“剛才那人逃得太幹脆了，不像普通的探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軒握緊荒玄簫，“但他們犯了個錯。”
“什麽錯？”
“他們不知道……現在的疾風，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小靈寵了。”
他說完，抬腳朝那片廢墟走去。
疾風緊跟其後，步伐沉穩，風刃劃地無聲。雪音收起屏障，快步跟上。
三人穿過殘破的街巷，火光早已熄滅，唯有夜風卷著灰燼打轉。前方巷口堆滿碎石，隱約能看到幾道拖拽痕跡，像是有人匆忙撤離時留下的。
林軒停下，蹲下檢視地麵。
泥土上有清晰的爪印，但不是疾風的。更深，更窄，邊緣帶著弧度，像是某種大型妖獸留下的。
“這不是人類的腳印。”他抬頭看向雪音。
雪音皺眉：“難道是……同類？”
“不。”林軒搖頭，“是衝著它來的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疾風突然低吼，周身風刃猛然提速，青光暴漲。
林軒猛地回頭——
巷子盡頭，一道模糊的身影正緩緩站起，手中握著一根骨杖，杖頭鑲嵌著一顆紫色的眼球，正對著疾風的方向，緩緩轉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