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那扇原本晃來晃去的布簾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靜止了，可疾風的耳朵還豎著，鼻尖微微抽動，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不對勁。林軒腳步沒停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別盯著看太久，容易被發現。”
雪音從袖子裏摸出一塊灰布，隨意搭在肩上，順便遮住了腰間露出的一截布條。她目光掃過兩邊的店鋪，最後落在前方一棟三層高的木樓——百草丹坊。牌匾上的字歪歪扭扭，像是誰喝醉了隨手刻上去的，可門口鋪著靈石，地上隱隱有陣法紋路閃現，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藥鋪。
“進去看看。”林軒抬腳跨過門檻，背後的破仙劍隨著步伐輕輕顫了一下。
店裏光線有點暗，空氣裏飄著淡淡的藥香，混著老木頭櫃子的味道。櫃台後站著個穿灰青長衫的男人，袖口繡了一圈細小的丹紋，正低頭撥弄算盤。聽到腳步聲，他頭也不抬，慢悠悠地說：“買藥問價，賣貨估品，先說來意。”
林軒沒急著說話，而是從儲物袋裏取出一顆火雲果，輕輕放在櫃台上。果實通體赤紅，表麵泛著一層微弱的光暈，顯然是剛摘下來不久。
掌櫃終於抬頭，眯著眼看了看，又用指尖捏了捏果皮，隨即搖頭：“十塊靈石，不能再多了。”
“十塊？”雪音突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像針一樣紮進空氣裏，“這果子能提煉築基丹的輔料，市麵上起碼十五起價，你壓到五塊，是當我們不懂行情？”
掌櫃眼皮一跳，手指在算盤上頓住了。他這才認真打量雪音，見是個年輕姑娘，穿著樸素，語氣卻幹脆利落，一點不像新手。這種一眼看穿底細的反應，要麽是扮豬吃虎的老手，要麽真有點本事。
“小姑娘，話不能亂講。”他幹笑兩聲，“火雲果是不錯，但煉丹講究搭配，單一顆果子，撐不起高價。”
“那你說，”林軒終於開口，語氣平靜，“要是配上玉露呢？”
他手腕一翻，五隻小瓷瓶整齊排開。瓶身泛著淡青色光澤，封口貼著符紙，隱約能感覺到靈氣波動。
掌櫃的眼神變了。
他伸手想去拿，卻被林軒輕輕按住瓶身擋了回去。“不換靈石。”林軒看著他，“十五塊靈石，外加一顆洗髓丹。”
“你這是強人所難！”掌櫃臉色一沉，“洗髓丹哪是隨便給的？鎮上藥師都要登記備案！”
“那你大可以不換。”林軒收回手，作勢要把瓶子收起來，“我找別人去。”
“等等！”掌櫃立刻伸手攔住，“……十五塊靈石可以，但洗髓丹不行。最多給顆凝氣丸湊數。”
“凝氣丸？”雪音冷笑，“那是練氣一層用的普通丹藥，你也敢拿來糊弄人？”
“這不是糊弄，是規矩！”掌櫃聲音提高了些，“丹坊有規定，高階丹藥不能隨便流通！你們不信，可以去鎮署查報備流程！”
林軒盯著他看了幾秒，忽然笑了下：“所以你是怕擔責任？”
“當然。”掌櫃挺直腰板，“我在這條街做生意十年，從沒出過岔子。”
“那就簡單了。”林軒把瓷瓶往前推了半寸，“這些東西來源清楚，交易自願。你收了，就是正常買賣；不收，我轉身就走。出了事，也跟你沒關係。”
掌櫃呼吸一滯。
他知道玉露的價值遠超火雲果，更何況這五瓶成色極好，明顯出自高階藥師之手。平時這種生意搶都搶不到。可對方非要洗髓丹，偏偏碰上了禁令。
“……一顆洗髓丹，再加十五靈石。”掌櫃咬牙，“但我得記下你們的名字。”
“不必。”林軒搖頭，“交易不留名，對誰都好。”
“那不行！”掌櫃態度堅決，“不留名字，就不成交。”
氣氛一下子僵住了。
幾息之後，林軒從懷裏摸出一塊殘舊的令牌，輕輕放在櫃台上。
令牌一角斷裂，正麵刻著一個模糊的“玄”字，背麵隱約能看到火焰紋路。
掌櫃瞳孔猛地一縮，手指都不由自主抖了一下。
他死死盯著那塊令牌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低聲說：“……這東西，你不該拿出來。”
“但它能讓你閉嘴。”林軒收回令牌，重新拿起瓷瓶，“現在，還換嗎？”
掌櫃沉默片刻，緩緩點頭。
他拉開抽屜，取出十五塊下品靈石，又從內袋摸出一顆乳白色丹藥，用油紙包好遞了過來。
林軒沒接，而是看向雪音。
她心領神會，掌心微光一閃，空間褶皺張開，直接把靈石和丹藥收了進去。
“效率不錯。”掌櫃幹巴巴地說了一句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林軒收好空瓶，轉身就走。
就在三人快要踏出門檻時，角落裏一道黑影悄然起身。那人戴著鬥笠，臉上蒙著麵巾，手裏拎著一隻空藥匣，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。
他出門後沒有往街心走，而是右拐鑽進了巷子深處。
“那人不對勁。”疾風低吼一聲，爪子在地上抓了抓。
“我也覺得。”雪音眉頭微皺，“他進來時兩手空空，出去卻拿了東西。”
林軒沒說話，隻是把手伸進袖中，荒玄簫安靜地貼在手腕內側，溫度正常。
“先離開這兒。”他說，“別在門口久留。”
三人沿著主街慢慢往前走，兩邊攤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。有個賣糖人的老頭正在拉糖絲，金黃的糖漿在陽光下閃閃發亮。
林軒眼角餘光掃過對麵屋簷。
剛才縮回去的一角深灰色衣角，此刻又露了出來，邊緣磨損嚴重。
他腳步沒變，低聲對雪音說：“待會路過鐵匠鋪，你假裝挑工具，繞到後麵去。”
“你要動手？”
“不。”林軒搖頭，“我要讓他以為我們要動手。”
話音未落，疾風突然低吼，前腿猛地一蹬，朝街尾衝出半步。
幾乎同一瞬間，一道寒光從對麵屋頂掠過，直奔林軒後頸——
林軒旋身拔劍，破仙劍出鞘三分，劍氣橫掃，將那枚飛鏢震偏數寸，釘入路邊石階，發出“叮”的一聲脆響。
鏢身細長，尾部刻著一個小小的“丙”字。
街上頓時亂了起來，路人尖叫著四散逃跑。
雪音一把拽住林軒的手臂：“快走！”
三人迅速拐進旁邊的小巷，腳步急促。
林軒回頭望去，隻見那片灰衣角已經消失不見，隻有屋簷上的瓦片還在輕微晃動，彷彿剛剛有人躍過。
他握緊劍柄，指節發白。
那鏢是從背後來的，角度刁鑽，速度快得驚人，絕不是普通殺手能做到的。
而且——
他低頭看向地上的飛鏢。
那個“丙”字是編號，說明出手的人屬於某個組織，而且排名靠前。
這不是臨時起意的襲擊。
是早就等著他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