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還沒有完全散開，山路上的樹影在風中輕輕搖晃，像是藏著什麽秘密。林軒走在最前麵，那把傳說中的破仙劍背在他身後，隨著他的步伐微微顫動，彷彿隨時會出鞘。
雪音跟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，手指一直搭在腰間的布巾上，動作輕得幾乎看不見，但誰都感覺得到——她隨時能抽出什麽東西。
最後麵的是疾風，四隻爪子踩在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，身上的軟甲泛著淡淡的青光，像夜色裏流動的水。
走到岔路口時，那個黑色的布包還靜靜地躺在歪脖子樹下，銅牌上的蠍形圖案在微弱的光線下閃著冷光，格外紮眼。
林軒腳步沒停，隻是抬手一揮，一道靈力掠過，布包和銅牌瞬間化成灰燼，隨風飄走。
“別留痕跡。”他低聲說，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三人繼續往前走，腳下的土路慢慢變成了石板路。遠處，一座低矮的石牆橫在山口，牆上掛著一塊斑駁的木匾，寫著三個字——“青岩鎮”。
鎮門口立著兩根旗杆，一麵旗子上寫著“禁禦獸入內”，另一麵是“違者重罰”。兩個守衛穿著灰袍鎧甲，懶洋洋地靠著門柱打哈欠，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。
眼看他們走近，左邊那個守衛猛地站直，長槍一橫：“站住！靈寵不準進鎮！”
疾風耳朵一抖，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吼，爪子在石板上劃出幾道淺痕，像是在警告。
林軒抬手按了按它的頭，讓它退後半步。雪音也往旁邊移了移，目光掃過守衛腰間掛著的令牌，眼神冷靜得不像個少女。
“它是我的契約靈獸。”林軒語氣平靜，“不是野獸。”
“契約也不行！”右邊的守衛冷笑一聲，“最近妖氣頻繁，所有帶靈性的活物都得登記檢查。你這頭……看著就不像普通的靈寵。”
他說著就要伸手去抓疾風的角。
手指還沒碰到，疾風猛地抬頭，鼻孔噴出一股白氣，嚇得那人趕緊縮手。
“找死？”守衛火了，槍尖一轉，直指林軒的咽喉，“再不讓開，當場格殺！”
空氣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。
林軒沒動，也沒說話。右手緩緩落在劍柄上，掌心貼緊，拇指輕輕一推——
“鏘——”
破仙劍隻出了三寸，可那一瞬間，無形的氣浪轟然炸開，劍鳴如裂帛，震得兩邊樹葉嘩嘩掉落。劍身上浮現出兩個古樸的字：“威懾”。
兩名守衛胸口像是被重錘砸中，踉蹌後退好幾步，長槍“當啷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周圍頓時安靜了。街邊的小販停下吆喝，路人紛紛駐足張望，有人小聲嘀咕：“這是哪個門派的弟子？敢在鎮口拔劍？”
林軒收劍回鞘，動作幹脆利落。“現在，可以進去了嗎？”
守衛臉色發白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就在這時，人群忽然分開一條路。
一個身穿紫袍的老者緩步走來。
他須發微白，麵容清瘦，走路輕得像踩在雲上。腰間掛著一枚舊玉牌，樣式古老，邊緣都有些磨損了。
老者目光落在林軒臉上，又慢慢移到他背後的破仙劍上，嘴角忽然揚起一絲笑意。
“好劍法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傳進每個人耳朵裏，“這一式‘斷塵’，是你師父玄霄子親授的吧？”
林軒瞳孔微微一縮。
這個名字，他已經很久沒聽人提起了。
玄霄子是他小時候的師父，三年前在一場雷劫中失蹤，生死不明。從那以後，他獨自在外修行，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師承。
可眼前這個人，不但認出了他的劍招，還直接叫出了師父的名字。
“你怎麽知道我師父？”林軒問，語氣依舊平靜，但右手已經悄悄摸上了腰間的荒玄簫。
老者笑了笑，眼神意味深長：“十年前，他在青岩鎮待過三個月。那時我侄兒重病快死了，他答應用一顆洗髓丹救人。藥給了，人活了，但他欠我的丹藥，到現在都沒還。”
這話一出，四周頓時嗡嗡議論起來。
“洗髓丹？那可是煉氣期修士夢寐以求的寶貝啊！”
“玄霄子……聽著有點耳熟，是不是當年那個瘋道士？”
林軒不動聲色，心裏卻飛快地盤算著。
師父從不欠人東西，更不會輕易許諾。如果真有這事，不可能一字不提。更何況，洗髓丹極其稀有，一般隻有大宗門才煉得出來，散修根本拿不到。
“你說他是你侄兒？”林軒反問。
“血親。”老者點頭，“現在是鎮西藥堂的主醫師。”
“那你大可去找他要藥。”林軒淡淡道，“人救回來了，債也算清了。”
“話不能這麽說。”老者搖頭，“那是借藥，約定三年內歸還或等值交換。結果他人不見了，隻剩你這個徒弟四處流浪。今天既然遇上了，總該替師還債。”
他說完，目光掃過雪音和疾風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光。
“當然，”他頓了頓，語氣慢了下來，“如果你拿不出丹藥，也可以用別的東西抵。比如……你身邊這隻靈獸，血脈純正，拿來煉藥，價值遠超洗髓丹。”
這句話剛落，疾風全身毛發炸起，喉嚨裏滾出低沉的咆哮。
雪音立刻往前半步，擋在疾風麵前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林軒站在原地，臉上沒什麽表情，但袖子裏的荒玄簫已經開始發燙，像是感應到了危險。
他知道，這不是簡單的討債。
這是試探，是衝著他來的。
一個十年前的舊賬，偏偏在他剛進鎮的時候跳出來，還要點名要疾風——那隻被財閥追殺、體內藏著秘藥解碼資訊的靈獸。
太巧了，巧得讓人起疑。
“你說我師父欠你一顆洗髓丹。”林軒終於開口，“可你拿不出憑證，也沒有見證人。單憑一句話，就想讓我交出靈獸？”
“憑證？”老者輕笑，“你以為這種事會寫成契約掛牆上？修真界講的是信譽。你不信，大可去藥堂查記錄。我侄兒的病案上，明明白白寫著‘玄霄子贈丹救治’六個字。”
林軒盯著他看了幾秒，忽然問：“那你應該也知道，我師父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哪裏。”
“北嶺斷崖。”老者答得毫不猶豫，“聽說是為了采一株‘九心蓮’，結果遇上天雷，屍骨無存。”
林軒眯起眼睛。
不對勁。
師父的確去過北嶺，但那是為了封印一處地脈裂口，而不是采藥。這件事除了他自己，沒人知道。
眼前這個人，要麽是在詐他，要麽……早就盯上他很久了。
“洗髓丹的事，我會去查。”林軒收回視線，“等我確認真相，自然會給答複。”
“可以。”老者微笑，“我在鎮東‘紫雲居’等你。三天之內，希望你能帶著答案來見我。”
說完，他朝守衛揮了揮手。
兩人立刻低頭讓開道路，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。
林軒沒再說話，轉身踏上鎮口的石階。雪音和疾風緊跟其後。
經過老者身邊時，對方忽然壓低聲音：“玄霄子教你的，不止是劍法吧？他臨走前，是不是留了什麽東西給你？”
林軒腳步一頓。
荒玄簫猛地一燙，差點從袖中飛出。
他沒有回頭，隻是冷冷地說了一句：“下次見麵之前，管好你的嘴。”
然後繼續向前走去。路過街角時，他低聲對雪音說：“留意一下，有沒有人跟蹤。”
話音未落，疾風突然停下，耳朵劇烈抖動了一下。
它死死盯著丹坊對麵的一扇窗戶——那兒的簾子還在輕輕晃動，好像剛剛有人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