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剛灑下來,林軒的影子被拉得老長。他左臂上那道青色的紋路忽然輕輕跳了一下。
不疼也不癢,卻像有人在他麵板底下敲鼓,一下比一下重,節奏緩慢卻帶著壓迫感。他沒說話,隻是把手中的破仙劍握得更緊了些。
雪音走在前麵半步遠的地方,手指時不時輕拂過腰側的空間褶皺,像是在確認什麽東西還在不在。疾風貼著林軒的小腿走,耳朵豎得高高的,尾巴繃得筆直,連呼吸都壓得很低,警惕到了極點。
三人剛翻過一道石脊,密林重新在頭頂合攏。樹冠遮天蔽日,陽光碎成斑斑點點灑在地上,腳踩下去幾乎沒有聲音,整個世界安靜得有些詭異。
就在這時——
林軒眼角猛地一抽!
右邊高處,一片樹葉晃了晃。不是風動,是人動!機關被觸發了!
他根本來不及出聲提醒,手腕一翻,破仙劍“鏘”地一聲彈出三寸!劍身嗡鳴震顫,自動展開,迎著斜上方射來的黑影橫斬而出!
“鏗——!”
火星四濺!
一支弩箭被攔腰斬斷,斷口齊整得像切豆腐一樣。箭桿還沒落地就炸開,碎片飛濺,其中一塊擦過林軒的臉頰,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。
幾乎同時,另外兩支箭也到了!
一支直取雪音心口,她站在原地沒動,掌心微旋,前方空氣彷彿水波蕩漾了一瞬,那支箭便偏了半寸,“咚”地釘進樹幹,尾羽還在微微顫抖。
另一支衝著疾風眼睛去的,被它前爪狠狠拍地,一圈青色風勁猛然炸開,硬生生把箭頭掀歪,插進泥土裏,隻剩箭尾輕輕晃動。
三箭,全被擋下。
林軒盯著樹冠,呼吸平穩得不像剛經曆了一場突襲。他彎腰撿起最近的一截斷箭,入手冰涼,箭身泛著幽藍光澤——明顯淬了毒。
更奇怪的是,這箭居然是中空的。斷裂處飄出一張薄紙,輕飄飄落在他掌心。
他攤開。
紙上隻有六個字,墨跡幹澀,寫得又狠又用力: 交出靈寵,否則死。
字跡鋒利,像是用刀刻出來的。
“誰寫的?”雪音走近,目光掃過紙條,鼻翼輕輕一動。
“有味道。”她低聲說,“脂粉香混著鐵鏽味……還有點像銅錢燒過的焦氣。”
她眯起眼:“我在青岩鎮西市賭坊後麵的小巷聞到過一次。那種地方,隻有收錢辦事的殺手才會用這種特製信紙。”
林軒眼神沉了下來。
青岩鎮。
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裏轉了一圈。那是個混亂的地方,三大財閥明爭暗鬥,地下黑市通宵交易,執法堂形同虛設。能調動連發弩、用毒箭、還知道疾風價值的人,絕不可能是普通散修。
“他們盯我們多久了?”他問。
雪音沒回答,而是蹲下身,撿起另一截箭桿仔細看。指尖劃過箭尾的刻痕:“這個標記……是‘鐵鱗坊’的私造編號。他們專接高價刺殺單,從不出手則已,出手必見血。”
林軒冷笑:“這次沒見血,反倒留下字條。”
“說明他們不怕我們知道。”雪音抬頭看他,“他們是故意露臉的。”
林軒沉默。
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破仙劍。劍身上原本模糊的“破甲”二字早已消失,可剛才那一擊,分明不是他自己催動的。是劍自己動了,而且快得超出反應極限。
這不是第一次了。
上次荒玄簫無端鳴響,這次破仙劍主動出鞘護主……他的金手指似乎正在從被動預警,變成主動覺醒。
他忽然覺得,左臂上的那道青色紋路,或許並不是什麽詛咒或累贅,而是一扇門,正一點點被開啟。
“他們在逼我們暴露底牌。”林軒緩緩開口,“先是嫩芽引我們去斷崖,再埋靈晶讓我們起疑,最後放出紅霧試探我們的反應。現在動手,是因為覺得時機成熟了。”
雪音點頭:“他們清楚你有劍,我有空間手段,也知道疾風不簡單。這一輪襲擊,不是為了殺人,是為了摸清我們的實力底線。”
林軒看向疾風。
小老虎正死死盯著樹冠,喉嚨裏滾著低吼,四爪緊扣地麵,隨時準備撲上去。
“但它不知道。”林軒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,“真正的底牌,還沒亮出來呢。”
話音剛落,疾風猛地竄出!後腿一蹬,狂風托著它騰空躍起,直撲剛才箭矢射出的位置。
林軒和雪音立刻跟上。
樹冠劇烈搖晃,藤蔓撕裂,枯葉簌簌落下。疾風利爪翻飛,很快從一根橫枝上扒出幾塊金屬殘片——齒輪狀,邊緣帶齒槽,明顯是機關零件。
“連發弩的簧片。”雪音接過一看,“設計很精密,能一口氣連射三箭,角度還能微調。整個青岩鎮,不超過五個人能造出來。”
林軒盯著殘片:“說明襲擊者背後有人支援,不是一個人在行動。”
“而且一擊不中就撤。”雪音環顧四周,“沒有留下足跡,也沒有氣息殘留,動作幹淨利落,訓練有素。”
林軒把殘片收進袖中,眼神冷了下來。
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。
對方不是臨時起意,而是早就布好了局,等著他們一步步走進陷阱。母虎之死、火雲果、靈晶、紅霧、嫩芽……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——有人想要疾風,不惜一切代價。
而現在,對方終於亮出了獠牙。
“不能再拖了。”林軒轉身,大步往山下走,“他們不會隻來一波,下次可能是十支箭、二十支箭,甚至直接圍殺。”
雪音快步跟上:“你想去哪兒?”
“青岩鎮。”
“你是嫌命太長?”雪音皺眉,“那地方魚龍混雜,執法堂不管事,財閥養著殺手隊,進去就是自投羅網。”
“正因為亂,才最安全。”林軒腳步沒停,“他們敢在山裏動手,說明不怕我們逃。但如果進了城,人多眼雜,他們反而不敢輕易出手。隻要我們混進去,找到突破口,就能反咬一口。”
雪音抿了抿嘴,沒再反對。
疾風走在最後,回頭看了眼那棵藏匿弩機的大樹。鼻子輕輕抽動了一下,然後低吼一聲,追了上去。
三人穿行林間,腳步加快。霧氣漸漸升騰,林影交錯,遠處山穀的輪廓變得模糊起來。
林軒左手按著破仙劍柄,指節微微發白。劍身溫熱,像是剛打完一場架的兵器,還在輕輕震顫。
他知道,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平。
但他也不想躲了。
該亮劍的時候,就得亮。
身後樹枝輕輕晃了一下,一枚未射出的弩箭靜靜卡在機關夾中,箭尾刻著一個小小的“趙”字,在晨光裏泛著冷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