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軒還蹲在地上，手掌輕輕貼著小老虎柔軟的毛。剛才那一聲虎嘯過後，整個山穀都安靜得嚇人，連風都不吹了，彷彿時間都停了一樣。
他盯著眼前的小家夥，它的眼睛濕漉漉的，像是有話想說，又說不出口。雪音坐在旁邊，手指一直搭在她的紫寒扇上，眼神緊緊盯著幼虎，一眨都不敢眨。她剛剛還說：“它還沒決定認不認我這個恩人呢。”
可現在，氣氛變了。
小老虎忽然抬起頭，鼻子微微抖動，喉嚨裏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，像在回應什麽看不見的聲音。它的前爪慢慢抬起，又放下，動作很慢，卻透著一股子堅定。
林軒心裏一緊，總覺得哪裏不對。
“你是……想跟我走？”他試探著問。
小老虎沒動，隻是看著他，瞳孔縮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它竟主動把腦袋往林軒手邊蹭了蹭，力道不大，但特別清楚——這是在回應他！
雪音皺眉：“不對勁，它太冷靜了，不像普通的靈獸會這麽果斷做選擇。”
林軒沒說話，但心裏已經有了主意。既然它願意靠近自己，那就幹脆一點，直接定下主仆契約吧——用血契。
他咬破指尖，一滴精血緩緩滲出，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紅光。這是修者和靈寵最古老的締約方式，以血為引，以魂為誓，一旦成功，就是一生一世的命運相連。
血珠落下，正正落在小老虎的眉心。
刹那間，空中浮現出一圈暗金色的符文，古老又莊嚴，緩緩旋轉著，契約正在形成！
可就在符文即將落定的一瞬，異變突起！
那圈金光突然扭曲變形，顏色從金變黑，像是被什麽東西汙染了一樣！緊接著，一股陰冷的氣息從小老虎體內爆發出來，順著血液倒灌進林軒的身體！
“呃！”林軒悶哼一聲，左臂瞬間傳來撕裂般的劇痛，好像有無數根針順著經脈往上紮。他低頭一看，麵板上竟然浮現出一條條黑色紋路，像活蛇一樣往上爬！
這不是正常的反噬……
這是衝著靈魂來的殺招！
他想抽手，卻發現手指像是被黏住了一樣，根本掙不開！神識劇烈震蕩，眼前忽明忽暗，耳邊響起雜亂的低語，像是很多人同時在嘶吼，又像某種古老的咒語在反複吟誦。
“快斷開血線！”雪音猛地撲上來抓住他的手腕。
可已經晚了。
那股黑氣不僅沒退，反而越來越強，整條手臂幾乎被黑紋覆蓋，指尖都開始發青。林軒額頭冒汗，牙關緊咬，拚命運轉靈力抵抗，卻發現體內的靈氣像遇到天敵一樣，四處潰散。
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——
腰間的荒玄簫突然震動起來！
啪的一聲，簫自動彈出劍鞘，飛到他唇邊，穩穩停住，就像有自己的意識一樣。
林軒幾乎是本能地湊上去，簫口剛碰到嘴唇，一道低沉悠遠的音波便蕩了出來——
嗡——
那聲音不像人間該有的，彷彿來自天地深處，帶著一種壓過一切的威嚴。空氣猛地一震，周圍的黑霧被音波撕開一道口子，散亂的靈氣瘋狂匯聚，在空中捲成螺旋狀的氣流，像巨龍般纏住那股黑氣！
黑氣發出刺耳的尖叫，像是被火燒一樣劇烈扭動，隨後一點點崩解，化作煙塵消散。
林軒大口喘氣，踉蹌後退兩步，靠在石頭上才勉強站穩。左臂的黑紋雖然不再蔓延，但還留著淡淡痕跡，碰一下還有點麻麻癢癢的感覺。
荒玄簫靜靜躺在他掌心，溫溫潤潤的，像個沒事人一樣，好像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擊跟它毫無關係。
雪音趕緊扶住他：“你怎麽樣？”
“沒事。”林軒擦了擦臉，聲音還有點虛，“就是……差點被坑死了。”
他看向小老虎，眼神複雜。
小家夥趴在地上，氣息虛弱，額頭上卻多了一道青色的紋路，形狀像旋風，隨著呼吸一閃一閃的——那是魂契成功的標誌，叫“魂契紋”。
但它的眼神不再防備，反而透著疲憊，還有……一絲歉意？
“你剛纔不是失控。”雪音蹲下來，目光銳利地看著它，“你是故意的。你在測試他能不能扛住這股邪氣。”
小老虎沒躲，隻是低低嗚了一聲，然後掙紮著站起來，一步步走到林軒麵前，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臂。
動作很輕，卻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順從。
林軒沉默了幾秒，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。掌心傳來粗糙的觸感，還能感覺到它在微微發抖。
“你是怕認錯主人，以後害了自己，也連累別人？”他聲音低了下來，“所以非要看看我夠不夠格？”
小老虎抬頭望著他，眼睛水汪汪的，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。
林軒笑了，用力揉了揉它的耳朵：“行吧，算你狠。不過下次別玩這麽大，我真的差點交代在這兒。”
雪音站起身，看了看四周：“這種契約能引發反噬，說明背後有問題。那隻母虎的死，恐怕也不簡單。它留下的東西，可能被人動了手腳。”
林軒點頭：“有人在它身上種了禁製，或者用了邪法煉製的殘片。我們碰到的，是殘留的影響。”
他說著活動了下手臂，黑紋已經穩定住了，沒再擴散。荒玄簫安靜地躺在他手裏，似乎吸收了些邪氣，摸起來比平時熱了一點。
“這簫……以前可不會自己跳出來救場。”他喃喃道，“鎮魂驅邪？看來它是真的醒了。”
雪音抬頭看了眼天色：“現在怎麽辦？它剛完成契約，不能長途趕路。”
“不急。”林軒彎腰抱起小老虎，感受到它身子還在輕輕抖，“讓它歇一晚，明天再出發。”
小家夥乖乖窩在他懷裏，腦袋貼著他胸口，呼吸漸漸平穩下來。那道青色的契約紋還在閃著微光，像是在宣告：新的羈絆，已經開始了。
林軒低頭看著它，忽然覺得肩上的擔子重了幾分。
不隻是責任，還有信任。
這份信任不是隨隨便便給的，是拿命試出來的。
他抬頭望向山穀深處，薄霧繚繞，看不清前方的路。但他心裏有種預感——答案，就在那裏。
“對了，”他忽然想起什麽，轉頭問雪音，“你之前說老道士給了個‘清源’玉瓶，藥還有剩嗎？”
雪音搖頭：“最後一滴餵它了。”
“嘖，早知道多要點。”林軒歎了口氣，“這種級別的解毒液，外麵根本買不到。”
雪音翻了個白眼：“你還指望人家無限供應？那老頭走的時候連雙鞋都沒穿，窮得叮當響。”
“話不能這麽說，人家好歹是個真人級煉藥師，裝窮誰不會啊。”
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，氣氛總算輕鬆了些。
就在這時，懷裏的小老虎突然動了動，抬起一隻爪子，指向山穀東邊的一處斷崖。
林軒愣了：“你指那兒幹嘛？”
小家夥沒收回爪子，反而更用力地指著，喉嚨裏發出短促的低吼，像是在催他們快去。
“它想讓我們去那邊？”雪音皺眉。
“那邊可是斷崖，下麵是深淵，除了風啥都沒有。”林軒眯眼看過去，“你該不會是餓傻了想去抓鳥吧？”
小老虎不理他，爪子舉得筆直，眼神格外堅定。
林軒和雪音對視一眼。
“它這麽堅持，說不定真有什麽發現。”雪音說。
“也可能是想帶我們去看風景。”林軒嘀咕了一句。
但他還是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：“行吧，聽你的。等天亮就過去看看。”
他抱著小老虎往窪地邊緣走，腳步穩健。破仙劍背在身後，紫寒扇收進袖中，荒玄簫重新掛回腰間。
夜風再次吹起，帶著一絲涼意。
小老虎忽然抬頭，望著滿天星鬥，眼裏映著點點銀光。
林軒察覺到它的異樣：“怎麽了？”
小家夥沒回答，隻是把腦袋往他懷裏埋了埋，像是在躲著什麽看不見的東西。
遠處，一片烏雲悄悄遮住了月亮。
林軒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感覺到，腰間的荒玄簫，又輕輕震動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