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軒靠著門框站著,右臂還隱隱發麻,像是有根細線在麵板下麵輕輕抽動。荒玄簫安靜地掛在腰間,金屬扣上多了一道淺淺的劃痕——那是剛才音波反衝時留下的痕跡。他沒去碰它,隻是盯著院子裏那堆亂七八糟的碎石看。那是丹爐炸開後留下的殘渣,還沒來得及收拾。
雪音站在屋簷下,紫寒扇收得好好的,握在手裏。她的指尖一下下摩挲著扇尾的銀扣,沒說話,可眼睛一直望著巷口的方向。那個血手印的事,誰都沒再提,但空氣裏有種說不出的緊張感,就像一根拉緊的弦,隨時會斷。
天剛亮,鎮上的叫賣聲漸漸熱鬧起來,可這條小巷卻格外安靜。沒人敢靠近他們住的這間老屋子。三天前集市上的那一幕,太多人看見了——一群地痞圍住林軒,雪音抬手就是一道冰牆,“嘩”地一聲把帶頭的趙三狗凍在原地,臉上結了層白霜,連罵人都噴不出熱氣。
現在,霜化了,人也回來了。
腳步聲由遠而近,不急不慢,踩在青石板上發出“咚、咚”的悶響。接著是鐵杖點地的聲音,一下,又一下,節奏穩定,聽著就讓人心裏發沉。
林軒眯了眯眼。
來了兩個人。
前麵那個正是趙三狗,臉上多了道暗紅的疤,像是被冰棱劃破後沒好好養,走路一瘸一拐的,眼神卻狠得嚇人,恨不得撲上來咬一口。他身後跟著個灰袍修士,短鬍子梳得整整齊齊,手裏握著一根刻滿符文的石紋法杖,杖頭泛著土黃色的光。
“就是這兒!”趙三狗指著門,聲音嘶啞,“那天她用冰把我凍得差點斷氣!現在我要她跪著給我擦鞋!”
那灰袍修士孫厲沒理他,隻掃了眼屋子,目光在林軒身上停了一瞬,冷笑:“煉氣一層?就這麽點修為,也敢惹事?”
林軒沒動,也沒吭聲。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還沒恢複,火紋雖然安靜了,但經脈還有些滯澀。對方是煉氣四層,正經修士,不是街頭混混能比的。硬拚肯定不行,隻能等機會。
雪音卻已經往前走了一步,擋在他麵前。
“你算什麽東西,也配站在這兒說話?”她聲音不大,可冷得像冬天的井水,“上次沒把你凍成冰雕,是給你留條活路。”
趙三狗當場暴跳如雷:“孫厲!別跟她廢話!砸了這破屋,把她抓回去!”
孫厲嘴角一揚,石杖往地上狠狠一頓!
“轟——”地麵猛地一震,裂開一道口子,泥土翻湧,一塊塊岩石從地底冒出來,迅速堆疊成一個兩丈高的石人傀儡!它雙臂粗壯,拳頭跟磨盤一樣大,渾身布滿裂紋般的符文,看起來又笨又可怕。
“滾出來!”孫厲怒吼,“不然我拆了你們的屋頂!”
話音未落,石人抬起巨拳,狠狠砸向房梁!
“嘩啦”一聲,瓦片四濺,木屑紛飛,屋頂塌了一角,陽光斜斜照進來,照亮了空氣中飄浮的灰塵。
林軒咬緊牙關,右手不自覺地按住了腰間的荒玄簫。簫身微溫,卻沒有動靜。他知道,還不是出手的時候。
可雪音已經動了。
她雙手在胸前輕輕一交,紫寒扇“嗖”地飛出,在頭頂劃了個半圓。扇麵上“輪回”兩個字一閃而過,寒氣瞬間降下!地麵“哢哢”作響,數十根尖銳的冰刺破土而出,直插石人腳底,貫穿它的關節!冰刺穿石的聲音刺耳極了,石人動作猛地一僵,關節“哢哢”響了幾下,然後“轟”地一聲倒地,碎成一堆石頭。
圍觀的人群頓時炸了鍋,有人驚呼,有人往後退,誰也沒見過這麽幹脆利落的打法。
孫厲臉色變了:“寒階上品神通?你到底是誰門下的?”
雪音不答,隻是輕輕一招手,紫寒扇便聽話地飛回袖中。
趙三狗嚇得腿都軟了,連連後退,手指抖著指向雪音:“瘋子!你們都是瘋子!”
孫厲氣得反而笑了:“好啊,今天我倒要看看,你能撐多久!”他雙手緊握法杖,靈力灌入,杖頭符文大亮,地麵再次震動,裂縫蔓延,新的石塊正從地下升起。
林軒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左手猛地一抬,破仙劍“鏘”地一聲出鞘,化作一道金色長虹,直斬孫厲手中的法杖!劍鋒還沒到,空氣中已響起低低的鳴響,像是風在劍刃上刮過。
孫厲察覺不對,急忙回杖格擋。可破仙劍太快了!劍尖精準砍在杖身中間,“哢”地一聲脆響,石紋法杖當場斷裂!靈力失控反彈,震得他胸口一悶,嘴角立刻滲出血絲。
他踉蹌後退,瞪著斷掉的法杖,滿臉不敢相信:“這……這是什麽劍?”
林軒沒回答,右手一招,破仙劍便聽話地飛回劍鞘。
與此同時,雪音再次出手。
紫寒扇再度展開,七枚冰針從扇骨間彈出,懸浮空中。她指尖輕點,冰針瞬間融化,化作一股旋轉的寒風貼地捲起!風越轉越快,形成一道小型風暴,直接把趙三狗和孫厲卷離地麵!
兩人拚命掙紮,可根本站不住。風暴猛地一甩,把他們狠狠摔在街口的泥地上,濺起大片泥水。
趙三狗趴在地上,吐了口帶血的唾沫,連爬都爬不動了。孫厲想撐著斷杖站起來,可剛抬手,紫寒扇的影子已經落在他頭頂。
“再敢來。”雪音站在台階上,聲音冷得像結了冰,“下次不是斷杖,是斷命。”
孫厲死死瞪她一眼,咬牙拽起趙三狗,狼狽逃走。
巷子終於安靜下來。
林軒緩緩吐出一口氣,右臂的火紋忽然又跳了一下,像是感應到了什麽。他抬頭看向遠處的屋簷,眼角餘光捕捉到一道金光掠過——一艘小巧的飛舟正從鎮子上空低空飛過,船身刻著一道暗紋,像個倒懸的藥瓶。
他沒說話,隻是默默把手放在了荒玄簫上。
雪音走回來,站到他身邊,順著他的視線望去,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他們不是來找麻煩的。”她低聲說,“是來看結果的。”
林軒點頭:“看我們能不能活下來。”
“現在他們知道了。”雪音收回目光,紫寒扇在掌心輕輕一轉,“我們不僅能活,還能讓他們跪著回去。”
林軒看著地上殘留的冰痕和碎石,忽然問:“你說……他們等這一刻,等了多久了?”
雪音沒回答,隻是抬起手,指尖輕輕拂過扇麵上的“輪回”二字。那兩個字微微發亮,彷彿回應著她的觸碰。
遠處,飛舟消失在雲層邊緣。
屋簷滴下一滴水,落在林軒肩頭,涼得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