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軒盯著丹爐裏的火焰,手心那道火紋還在微微發燙。金紅色的火苗安靜地燒著爐底,彷彿剛才的暴動隻是他的錯覺。可他清楚,不對勁——火紋跳得越來越快,像是有什麽東西,在他身體裏拚命撞擊。
他想把手抽回來,卻發現指尖發麻,整條右臂像被滾燙的油灌滿,熱流順著經脈往上衝,燒得他腦仁都疼。
“火紋……壓不住了。”他低聲喃喃,聲音有點抖。
他立刻用左手握緊了紫寒扇,一絲寒氣順著掌心蔓延而出,剛碰到右臂,那點冷意就被火紋吸了個幹淨,連個響兒都沒留下。
雪音往前走了一小步,指尖泛起淡淡的霜光,冰靈力悄然凝聚。她沒說話,可眼神已經死死鎖住了林軒的手。
玄霄子站在爐邊,影子被青白的火焰拉得老長。他沒動,也沒開口,隻是靜靜地看著。
林軒咬牙,試圖用靈力壓製火紋。可靈力一進入經脈,剛到肩膀就被熾熱的火氣絞碎,反而讓掌心的火紋更亮了幾分。
“不對……”他猛地後退一步,腳跟撞在石階上,“它不是失控,它是想出來!”
話音剛落,火紋驟然一縮,緊接著——轟地炸開!
麵板裂開細小的口子,滲出的血珠剛冒出來就被蒸發,隻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跡。火氣順著胳膊瘋狂上湧,直逼心口。
“轟——”
丹爐猛地一震,底部的符陣爆發出刺眼的光,地火從岩縫中噴出三尺高,像一群被驚醒的猛獸。
林軒瞳孔一縮,想掐訣封火,可右手已經不聽使喚,整條手臂像燒紅的鐵條,動一下都鑽心地疼。
“砰!”
爐蓋炸飛,砸在牆上碎成幾塊。爐內殘餘的藥氣被火紋一引,瞬間點燃,化作一道火浪迎麵撲來!
千鈞一發之際,腰間的荒玄簫突然一震,自動飛出,懸在他胸前,簫身輕輕震動,像是在提醒他什麽。
“吹!”
玄霄子終於開口,聲音如驚雷炸響。
林軒來不及多想,本能地含住簫管,深吸一口氣,吹出了第一個音。
“嗚——”
音浪撞上火浪,空氣猛地一顫,彷彿兩股風狠狠對上。火勢頓了一下,可隻停了半息,又凶狠地撲了過來。
“不夠!”玄霄子厲聲喝道,“再吹!用神識!”
林軒喉嚨發緊,第二口氣還沒吸滿,火浪已經撲到眼前。熱浪烤得睫毛捲曲,臉皮發燙,整個人像是要被點燃。
他閉上眼,把神識沉進簫中。
荒玄簫嗡地一震,銀光從簫孔中緩緩滲出。音波不再筆直,而是打著旋兒擴散,像一條無形的繩子,纏住火浪,硬生生將它拽住。
可火勢太猛,音波剛纏上去就被燒斷。
“啊!”林軒悶哼一聲,胸口像被重錘砸中,喉頭一甜,差點吐出血來。
火浪再次撲來,這一次,火焰在空中扭曲、凝聚,竟化作一隻巨大的火鳳!雙翼展開,幾乎填滿整個石室。
火鳳仰頭長鳴,烈焰從羽翼邊緣噴出,石壁上的符文開始崩裂,一塊塊石皮剝落,露出焦黑的岩層。
“它不是地火。”林軒忽然明白了,“它是……被關在這裏的東西!”
玄霄子沒說話,隻是盯著火鳳,眼神深得像一潭靜水。
林軒咬破舌尖,強行提神,手指在簫孔上快速滑動,音律從急促轉為低沉。荒玄簫的銀光越來越亮,音波化作螺旋氣流,一圈圈纏上火鳳的翅膀。
火鳳拚命掙紮,烈焰四濺,砸在石壁上燒出一個個小坑。林軒的手在抖,每一口氣都像在拉風箱,肺裏火辣辣地疼。
可他沒有停下。
音波越纏越緊,火鳳的翅膀被一點點壓下,身形逐漸縮小。它發出一聲不甘的嘶鳴,猛地低頭,朝林軒直衝而來!
就在火喙即將撞上他額頭的瞬間,荒玄簫猛然爆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,音波漩渦驟然收緊!
火鳳被硬生生拽住,懸在半空,翅膀劇烈扇動,卻再也無法前進半寸。
林軒滿頭冷汗,手指幾乎僵住,但他知道不能停。他將最後一絲神識壓進簫中,音律沉到最低,像一口古老的鍾在耳邊緩緩敲響。
火鳳的掙紮慢慢變弱。
它的身體開始縮小,火焰一點點被壓回爐中。最後,整隻火鳳化作一道細長的火線,被音波卷著,重新鑽進丹爐底部。
爐火熄了大半,隻剩一圈金紅的火苗在爐心跳動。
林軒鬆了口氣,簫管從唇邊滑落,整個人晃了晃,差點跪倒。雪音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他的胳膊,掌心傳來一陣清涼。
“你瘋了嗎?”她聲音有點發抖,“再晚半步,你就被燒成灰了。”
林軒沒說話,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。
掌心的火紋還在,顏色變暗了些,可搏動的節奏沒停,像在呼吸。
玄霄子走到爐前,伸手探進爐底,片刻後,取出一顆丹丸。
那丹藥渾圓飽滿,表麵流轉著七彩光暈,靈氣波動強得嚇人,連空氣都微微扭曲。
“這不是聚氣丹。”他盯著丹藥,聲音低沉,“是‘靈火引’。”
林軒一愣:“什麽?”
“能引動靈火的丹藥。”玄霄子將丹丸托在掌心,七彩光芒映在他臉上,“煉氣期的人吃了,輕則經脈焚毀,重則當場自燃。”
雪音皺眉:“怎麽會煉出這種東西?”
“火紋動了。”玄霄子看向林軒,“你體內的火,不隻是認主那麽簡單。它在……回應什麽。”
林軒心頭一緊。
他忽然想起火鳳撲來時,腦海中閃過的畫麵——燃燒的宮殿,斷裂的石柱,柱子上刻著半句話:
“持火者……”
他剛想開口,雪音突然抬手,指向石室高處的通風口。
“有人。”
林軒猛地抬頭。
通風口是一道窄縫,外麵是漆黑的夜。可在那石縫邊緣,赫然留著一道血紅的指印,還沒幹,邊緣微微發亮,像是剛剛留下。
“一直看著?”玄霄子冷笑,“膽子不小。”
雪音手指輕動,紫寒扇微微震顫,扇麵上“輪回”二字閃過一道微光。她沒出手,但整個人已經繃緊,像一張拉滿的弓。
林軒盯著那道指印,掌心的火紋突然又跳了一下。
他下意識摸了摸荒玄簫,簫身溫熱,彷彿剛剛被人吹過。
“藥王穀?”他問。
玄霄子沒回答,隻是將靈火引收進袖中,目光掃過兩人:“這丹不能留,也不能毀。它已經醒了。”
林軒還想問,玄霄子卻忽然抬手,在空中劃了一道。
一道無形屏障瞬間封住通風口,石縫被徹底堵死,連風都透不進。
“今晚的事,別傳出去。”他聲音冷了下來,“尤其是你。”他看向林軒,“火紋的事,誰也不能說。”
林軒張了張嘴,最終隻是點頭。
玄霄子轉身走向石門,腳步沒停:“等你下次煉丹,我會在。”
石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,留下兩人站在丹爐前。
雪音鬆了口氣,手從紫寒扇上移開,指尖微微發白。
“你感覺怎麽樣?”她問。
林軒活動了下右手,火紋還在跳,但沒那麽燙了。他試著調動靈力,發現經脈裏還有殘餘的火氣,像細針在紮。
“還能撐。”他說。
雪音盯著他看了兩秒,突然伸手,按在他掌心。
一股清涼的靈力緩緩滲入,壓住了火紋的躁動。
林軒沒躲,隻是看著她。
“你早就知道會這樣?”他問。
雪音搖頭:“我不知道。但剛才……我好像聽見了什麽。”
“什麽?”
“一個聲音。”她眼神有些恍惚,“在叫‘持火者’。”
林軒心頭一震。
他剛想追問,掌心的火紋突然一跳,整條手臂猛地一熱。
荒玄簫毫無征兆地飛起,懸在兩人頭頂,簫孔對準通風口的方向,銀光緩緩流轉,像是在……示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