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軒的手還緊緊握著紫寒扇,指節都泛白了。掌心裏那道金紋還在發燙,像一塊燒紅的鐵貼在麵板下麵,遲遲不散。他站在原地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玄霄子消失的方向,山風穿過鬆林,吹得他的衣角嘩嘩作響。
雪音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。
“我們……走嗎?”她的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擾了什麽。
林軒沒說話,隻是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。金紋還在跳,但不再灼痛,反而有種奇怪的感覺,像是身體裏有根線,被什麽東西輕輕扯了一下。
“你還撐得住嗎?”雪音又問。
他點了點頭,剛想邁步,膝蓋卻一軟,差點跪倒。雪音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他的手臂,一股溫和的靈力順著經脈流入他體內,幫他穩住了紊亂的氣息。
“謝謝。”他低聲說。
“別急著謝。”雪音抿了抿唇,“他說讓我們往西走……可誰知道這是不是另一個圈套?”
林軒冷笑了一聲:“總比在這兒幹等著藥王穀的人再來追殺強。”
話音剛落,地麵忽然震動起來。
一道石階從泥土中緩緩升起,灰黑色的石板拚成螺旋狀,通向地底。台階邊緣刻著暗紅色的符文,像幹涸的血跡。通道口吹出的風帶著一股焦味,像是金屬被燒過後的餘燼。
“走不走?”玄霄子的聲音從地底傳來,冷得像冰。
林軒盯著那黑洞洞的入口看了兩秒,抬腳就往下走。
石階很窄,隻能容一人通過。他走在前麵,雪音緊跟在後。玄霄子沒現身,但每走一段,前方的符文就會自動亮起,像是有人在暗中引路。
越往下,空氣越悶。林軒的呼吸漸漸沉重,右臂上的金紋開始發燙,彷彿感應到了什麽。他低頭一看,發現那紋路邊緣竟閃過一絲紅光,轉瞬即逝。
“你感覺到了?”雪音在他身後小聲問。
“嗯。”林軒握緊了手中的紫寒扇,“有點不對勁。”
“別分心。”玄霄子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。
林軒猛地抬頭,通道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石門,門上刻著一個扭曲的“丹”字,像是用刀硬生生剜出來的。門縫裏透出赤紅色的光,忽明忽暗,像在呼吸。
石門無聲開啟。
裏麵是一個圓形石室,四壁鑲嵌著青銅燈盞,火焰呈青白色,照得人臉發青。正中央擺著一座三足丹爐,爐身布滿裂痕,但爐底的符陣卻亮得刺眼。岩縫中不斷有火苗竄出,舔舐著爐底,發出“劈啪”的聲響。
“地火。”玄霄子從陰影裏走出,站在爐旁,“最原始的煉丹火源,暴躁難控,但純粹。”
林軒望著那團跳動的火焰,心跳莫名加快。
“你想讓我煉丹?”他問。
“不是想,是必須。”玄霄子袖子一揮,一塊玉簡飛到他麵前,“聚氣丹,最基礎的丹藥,煉氣期都能用。你要是連這個都煉不出來,就別提什麽血脈覺醒。”
林軒接過玉簡,神識一掃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控火三息,凝藥七轉,火候差一絲,丹毀人傷。”他冷笑,“讓煉氣一層的人碰地火?這不是找死嗎?”
“所以有我在。”玄霄子淡淡道,“而且——”他目光落在林軒腰間的紫寒扇上,“你不是一個人。”
林軒沒說話,默默走到丹爐前。雪音站在他身後半步遠,手一直沒離開那把扇子。
玄霄子抬手,指尖劃過爐底符陣。刹那間,地火轟然暴漲,化作一條火蛇直衝天花板,又猛地縮回,盤踞在爐底,像一隻睜著眼睛的凶獸。
“開始。”玄霄子退後兩步,“引火入指,控其不傷,纔算入門。”
林軒深吸一口氣,右手緩緩伸出。
指尖剛靠近火焰,地火突然劇烈跳動,火舌猛地竄起,直撲他臉!
他瞳孔一縮,本能後退,可火勢太快,眼看就要燒上臉。
“嗡——”
紫寒扇自動飛出,懸在他身前,扇麵上“輪回”二字驟然亮起,一道藍光掃過火焰。
地火猛地一頓,像是被什麽東西按住了頭。
緊接著,扇麵上浮現出一串古老咒文,筆畫扭曲,彷彿活了過來,一個接一個鑽進火焰裏。
火勢驟然安靜。
那條火蛇緩緩盤旋,竟在空中凝聚成形——羽翼展開,尾羽飄曳,頭顱高昂,像一隻浴火重生的鳳凰。
林軒愣住了。
鳳凰在爐上盤旋一圈,忽然俯衝而下,一頭紮進他伸出的右掌!
“啊!”他悶哼一聲,整條手臂瞬間發燙,像是被熔岩灌入。麵板下浮現出一道赤紅紋路,從掌心一路蔓延到手腕,形狀像是一簇跳動的火苗。
鳳凰消失了。
地火恢複平靜,爐底火焰靜靜燃燒,顏色卻從赤紅變成了淡淡的金紅。
林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掌心那道火紋還在發燙,卻不疼,反而有種奇異的熟悉感,好像它本就該在那裏。
“靈火認主。”玄霄子聲音低沉,“地火有靈,普通人隻能駕馭,唯有被火選中的人,才能真正掌控。”
林軒抬起眼:“什麽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——”玄霄子盯著他掌心的火紋,“這火,不是地脈自然生成的。”
林軒心頭一震。
“那是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玄霄子搖頭,“但它認你。”
雪音站在一旁,手指輕輕撫過紫寒扇的扇骨,眼神複雜。她沒說話,但心裏清楚,剛才那道咒文,不是紫寒扇自己生出來的——是她腦海中閃過的一瞬畫麵,像是某種記憶的碎片,被扇子捕捉到了。
林軒沒察覺她的異樣,隻是低頭看著掌心的火紋,試著調動靈力。
火紋輕輕一跳,爐底火焰隨之晃動。
他心念一動,火焰緩緩升高,又緩緩壓低,像是有了呼吸。
“控火入微。”玄霄子淡淡道,“現在,試試煉丹。”
林軒點頭,從儲物袋中取出玉盒,開啟,裏麵是五味基礎藥材:赤陽草、凝氣藤、火心露、青鱗粉、玄骨屑。他按照玉簡記載,依次投入丹爐。
藥材一入爐,火勢自動調整,將每一味包裹,慢慢烘烤。
“火不能急。”玄霄子在一旁提醒,“藥材有性,火過則焦,火弱則散。”
林軒屏住呼吸,全神貫注。
他左手貼在爐壁,感受火流走向,右手掌心的火紋微微發燙,像是在和地火對話。火焰隨著他的意念緩緩旋轉,將藥材一點點煉化。
藥液開始融合。
就在即將凝丹的瞬間,火紋突然一顫!
爐內火焰猛地一縮,隨即炸開,化作無數火線四散飛射!
林軒瞳孔驟縮,抬手就想掐訣。
可晚了。
一道火線擦過他手背,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。
“穩住!”玄霄子低喝。
林軒咬牙,強行壓下心神,掌心火紋劇烈發燙,像是要燒穿皮肉。他猛地將靈力注入火紋,反向牽引火焰。
爐中亂竄的火線一滯,緩緩迴流,重新聚在爐心。
藥液顫動兩下,終於凝成一顆渾圓的丹丸,通體淡青,表麵浮著一絲金紋。
成了。
林軒鬆了口氣,伸手去取。
可就在指尖碰到丹丸的刹那——
掌心火紋突然一跳,丹丸表麵的金紋竟微微顫動,像是要融進他麵板裏。
他猛地縮手。
丹丸“啪”地一聲落在爐底,滾了兩圈,不動了。
“有問題。”雪音突然開口。
林軒轉頭看她。
她盯著那顆丹,眉頭緊鎖:“聚氣丹不該有金紋。”
玄霄子沒說話,隻是走近丹爐,伸手撚起丹丸,放在眼前細看。片刻後,他抬眼,目光落在林軒掌心的火紋上。
“你體內的東西……不止血脈。”他聲音低沉,“現在,火也醒了。”
林軒低頭,火紋還在跳,像是在回應什麽。
他忽然想起剛才那一瞬的感應——當火紋跳動時,他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麵:一座燃燒的宮殿,一根斷裂的石柱,柱子上刻著半句字。
“持火者……”
他喃喃出聲。
“什麽?”雪音問。
林軒沒回答。
他盯著丹爐,爐火靜靜燃燒,映在他眼裏,像一隻睜開的眼睛。
他抬起手,掌心火紋對準火焰。
火勢輕輕一晃,像是在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