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軒的意識像是從深海裏被猛地拉了上來,眼前那道刺眼的光驟然炸開,整個人狠狠摔在濕漉漉的地上。泥土的氣息撲麵而來,喉嚨一甜,他咬緊牙關沒讓自己吐出來。右手還僵在半空,指尖離眉心隻差一點點,麵板下的金紋還在發燙,像有小蟲子在爬。
他沒動,先靜靜聽。
風吹過鬆林沙沙作響,遠處有溪水流動的聲音,還有——頭頂上傳來靈力碰撞的轟鳴。
“這是……”他睜開眼,目光掃過四周。熟悉的鬆樹,長滿青苔的石頭,腳下的碎石小路,連空氣裏那股淡淡的丹藥香都一模一樣。
是青岩鎮外的山林。
可他明明記得,自己是被傳送陣捲走的。破仙劍沉進陣心,雪音的九尾虛影裹著他們衝進了空間亂流。怎麽會……回到這裏?
“咳!”旁邊傳來一聲輕咳。
雪音從他懷裏滑下來,單膝跪地,一隻手撐住地麵,臉色蒼白得嚇人。她抬起頭,瞳孔猛地一縮,死死盯著天空:“不對!這不是秘境出口……我們被甩回來了!”
林軒順著她的視線望去。
高空中,三道黑袍人影圍攻一個白衣男子。那人白發飄揚,身穿青袍,手中握著一支銀光流轉的簫——荒玄簫。他站著不動,但每吹出一個音符,空氣就像被刀割開,掀起一圈圈波紋,把黑霧逼得節節後退。
玄霄子。
林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這個人,是他踏入修仙之路的師父,教他吹簫、凝氣、布陣。可也是這個人,親手把他推上了藥王穀的追殺名單,隻留下一句冷冰冰的“時機未到”。
“師父……他怎麽會在這?”雪音聲音發顫,手指掐進掌心,“他們在打!那旗子……是藥王穀的令旗!”
林軒沒說話,目光落在那三個黑袍人手上。他們每人拿著一麵黑色令旗,旗麵翻滾如墨汁,不斷凝聚出黑色鎖鏈般的霧氣,纏向玄霄子手中的荒玄簫。簫聲雖強,但三人聯手,攻勢一波接一波,幾乎不給喘息的機會。
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紫寒扇。
扇子還在,斷裂的扇骨微微發燙,像是感應到了什麽。他剛握住扇柄,扇麵上“輪回”兩個字忽然閃了一下藍光,一股涼意順著經脈蔓延,體內被空間亂流撕扯的疼痛也緩解了些。
“不能等。”林軒低聲說。
他正要調動靈力,突然背後一輕——
破仙劍自己飛了出去!
一道青光劃破長空,直衝雲霄,精準地插入玄霄子和三麵令旗之間的靈力縫隙。劍身輕顫,青銅紋路一閃,竟和荒玄簫的銀光產生了共鳴。
嗡——
音波如環擴散,一圈又一圈,黑霧鎖鏈寸寸斷裂!
玄霄子微微側頭,目光掃過林軒,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隨即冷哼一聲,荒玄簫橫吹而出,音浪化作實質刀刃,狠狠劈向那三道黑影。
其中一人躲得慢了點,被音刃掃中肩膀,悶哼一聲,黑袍撕裂,露出的手臂瞬間潰爛,冒著黑煙。
“撤!”領頭那人厲喝,令旗一收,黑霧迅速收縮。
就在他們準備逃走的瞬間,最後一人袖中飛出一張血符,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,直奔林軒眉心!
林軒瞳孔驟縮。
這符不是衝玄霄子,也不是雪音,是衝他來的!
他想抬手防禦,可體內靈力像是被凍住了一樣,遲了半拍。
“找死。”
玄霄子聲音冷得像冰。
荒玄簫再次響起,音浪凝成弧形刀刃,精準劈中血符。符紙在半空炸開,化作一蓬黑血,灑在鬆針上,發出“滋滋”的腐蝕聲。
三名黑袍人趁機結印,黑霧一卷,身形迅速模糊,眨眼間消失不見。
玄霄子沒追。
他緩緩落下,荒玄簫垂在身側,銀光微斂。破仙劍懸在他麵前,劍尖朝下,輕輕顫動,彷彿在回應什麽。
林軒盯著他,沒動。
雪音踉蹌著站起來,擋在林軒前麵,聲音都在抖:“師父……你為什麽來?”
玄霄子沒看她,目光落在破仙劍上。他抬起手,輕輕撫過劍身,指尖劃過那道熟悉的裂痕,低聲道:“老夥計……你還記得我。”
破仙劍輕輕鳴響,像是在回應。
玄霄子抬頭,終於看向林軒。那眼神很複雜,有審視,有探究,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。
“你們從秘境出來了。”他語氣平靜,卻帶著壓迫感,“比我預想的快。”
林軒冷笑:“你不是總說‘時機未到’?現在倒來得挺及時。”
“時機從來不是我說了算。”玄霄子淡淡道,“是它選的。”
他抬手,破仙劍緩緩落入掌心。劍尖一挑,音波結界瞬間展開,籠罩方圓數十丈。結界邊緣泛起漣漪,幾道隱藏的氣息被震了出來——是藥王穀埋伏的暗哨。
那些人不敢露麵,迅速退走。
片刻後,結界消散。
玄霄子收起簫,目光落在林軒右臂。那道金紋已經蔓延到半邊臉頰,邊緣還在微微發燙。
“血脈醒了?”他問。
“醒沒醒我不知道。”林軒抬手,金紋在麵板下跳動,“但我知道,你們一個個都把我當棋子。藥王穀要抓我,你要我進秘境,現在又在這等我出來——到底圖什麽?”
玄霄子沉默了一瞬。
雪音站在林軒身邊,死死攥著紫寒扇,指節都泛白了。她看著玄霄子,聲音很輕:“師父……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們會回來?”
玄霄子沒回答。
他抬頭望天,烏雲低垂,遠處青岩鎮的燈火若隱若現。風穿過鬆林,沙沙作響。
“藥王穀不會善罷甘休。”他終於開口,“他們盯了你二十年,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放棄。”
“所以呢?”林軒盯著他,“你現在是來保護我,還是繼續當那個幕後下棋的人?”
玄霄子緩緩轉身,目光落在林軒臉上,聲音低沉:“我不是來保護你的。”
林軒心頭一沉。
“我是來確認一件事。”玄霄子盯著他,眼神銳利,“你是不是真的……回來了。”
林軒一愣。
“破仙劍認主,荒玄簫共鳴,血脈蘇醒,雪音護你穿越空間——這些都不是巧合。”玄霄子上前一步,聲音壓低,“二十年前,你消失的那天,也是這樣,一道光,一片亂流,然後……什麽都沒了。”
林軒呼吸一滯。
雪音猛地抬頭,嘴唇微動,卻沒有說話。
“你以為你是林軒?”玄霄子盯著他,一字一句,“可你真是嗎?還是說……你隻是那個‘東西’的容器?”
林軒沒出聲。
他右手還舉著,金紋突然變得更燙,像是要燒穿麵板。
玄霄子忽然抬手,荒玄簫輕震,一道音波掃過林軒眉心。那金紋猛地一縮,像是被壓製住了。
“如果你真是他……”玄霄子收回手,聲音冷了下來,“那就別死得太早。”
林軒猛地抬頭,還想說什麽。
玄霄子卻已轉身,白發隨風揚起,荒玄簫橫在肩上,一步步走進山林深處。
“青岩鎮不安全。”他背對著他們,聲音隨風傳來,“別進鎮,往西走,三裏外有座廢棄藥廬,先藏身。”
林軒站在原地,右手緩緩放下。
金紋還在,熱度未退。
雪音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,聲音很輕:“我們……還信他嗎?”
林軒沒回答。
他望著玄霄子離去的方向,右手五指慢慢握緊。
紫寒扇的扇骨,在他掌心發出輕微的哢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