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軒睜眼的時候,水早涼透了。身子像被掏空,又沉得要命,跟灌了鉛似的。他趴在石台上,手指卡在石頭縫裏拔不出來,指甲裂了口,血絲混著泥,一縷一縷地往下滲。七天了,天天這樣——醒過來就盤腿坐好,照著《玄靈訣》那幾行字,一遍遍運氣,可經脈裏啥也沒有。幹得像旱了三年的河床,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。
第三天,他吞下第二顆淬體丹。藥剛化開,胸口就猛地一壓,喉嚨發甜,一口血“噗”地噴在玉簡上。他沒擦,就讓那血糊著,幹成一道黑印,橫在字中間,像把希望生生劈成兩半。
第四天,他改用深呼吸帶意念衝關。結果氣卡在胸口,肋骨像被人拿鈍鋸子來回拉。疼得他趴了半個時辰,才喘上這口氣。
第五天,他跪著練。膝蓋磨破了,血混著汗,滴在地上,一圈一圈結成黑疤。
第六天,他閉眼念經,太陽穴突突跳,耳朵裏嗡嗡響。眼前全是那晚的火光,父母倒下的背影,還有黑衣人翻著紫寒扇的手,一根一根地摳。
第七天清早,他坐在原地,手撐著石台,指節捏得發白。玉簡攤著,字都糊了。他盯著“引氣入體”四個字,喉頭滾了滾,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:“不是我不行……是這身子……不認我。”
說完,沒哭,也沒喊。頭慢慢低下去,額頭抵上石麵,冰得刺骨。七天,三顆丹,試了上百回,換來的全是反噬,還有越來越沉的絕望。他頭一回覺得,自己可能真是個廢物。
外頭風沒停,洞口的霧被吹得斷斷續續。他沒抬頭,也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直到——腳步聲。
不是迴音,是實打實的腳步,從遠到近,踩在石頭上,一下一下,敲在心上。
玄霄子來了。
他站在洞口,青袍沒動,眼神掃過來,像刀子刮臉。不說話,袖子一揚,一道靈識直接紮進林軒經脈,從丹田一路捅到指尖。
林軒渾身一僵,肌肉繃得像鐵,可他沒動,也動不了。
三息後,玄霄子收回手,嘴角一扯,冷笑:“靈根沒開,經脈不通,七天沒動靜,廢物都不如。”
話音沒落,手裏茶盞“啪”地砸過來。
瓷片擦過林軒額角,火辣辣一疼,血順著眉毛流下來,糊了半隻眼。他沒伸手擦,隻是慢慢抬頭,看著玄霄子。
“七天已廢,三月之期,你已輸一成。”玄霄子聲音冷得像井水,“明日不來,滾出我洞府。”
轉身就走。
林軒沒動,也沒開口。血順著臉往下淌,滴在石台上,“嗒”地一聲,砸出個小紅點。他低頭看著那血,忽然嘴角一動,笑了下,極輕,沒人聽見。
“我還沒輸……至少,還能等個奇跡。”
玄霄子走了,風又灌進來,吹得火光亂晃。林軒慢慢抹了把臉上的血,盤腿坐下,手按在丹田,閉眼。
他知道再試也是白費,可他不能停。一停,就是認了命。
可這回,連運氣的力氣都沒了。經脈像焊死的鐵管,靈氣進不去,藥力也化不開。他就這麽坐著,像塊石頭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生怕驚了體內那片死地。
夜深了。
洞裏隻剩火苗跳動的聲音。
林軒睜著眼,盯著石壁,腦子空了。他不知道還能撐多久,也不知道明天要不要來。可隻要他還坐在這兒,就不算輸。
忽然——
“錚——!”
一聲劍鳴,從洞深處炸出來。
不像金屬響,倒像龍吼,直往耳朵裏鑽。林軒猛地抬頭,心跳停了一拍。緊接著,地麵輕輕一顫,石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“誰?!”
他站起來,腿還軟,可腳已經衝了出去。順著洞道往裏跑——那是玄霄子不讓進的地方。他不管了,那聲音太怪,太熟,像有人在喊他。
轉過兩道彎,眼前一亮。一間暗室,中間立著石台,上麵插著一把劍。
破仙劍。
鏽得不成樣,劍身裂紋密佈,像隨時會碎。可現在,它在抖,嗡嗡直響。劍鞘炸了,碎成幾塊躺在地上。
林軒一步步靠近,心跳越來越快。
突然,破仙劍“鏘”地一聲,自己彈出三寸。
青光炸開,整個暗室亮如白晝。
劍身上,血光流轉,浮出四個字——
仙途初啟。
林軒瞳孔一縮,下意識退了半步。可那四個字像烙進眼裏,燙得他腦子發暈。他不懂這是啥,可那聲、那光、那字,讓他渾身發抖。
他伸手,指尖剛碰上劍柄——
轟!
一股靈氣從劍裏倒灌進來,順著經脈直衝丹田。那感覺,像幹了十年的河床突然來了洪水,像是山裏炸了雷。他悶哼一聲,膝蓋一軟,差點跪倒,可手死死抓著劍柄,沒鬆。
靈氣太猛,像決了堤,衝得經脈撕裂般疼,五髒六腑像被碾過。他咬牙撐著,眼前發黑,可腦子卻清楚得嚇人。
幻象閃出來。
斷劍擋刀,寒光擦頸。
家裏著火,父母倒下。
紫寒扇飛出,撞開刀鋒。
“生死由命”四個字,浮在眼前。
緊接著,“仙途初啟”又疊上來,像刻進魂裏的印。
“啊——!”
他仰頭低吼,聲音啞得不像人聲,帶著七天的憋屈和恨。靈氣還在衝,丹田終於有了動靜——不再是空的,被填,被撐,被重新鑿開。
破仙劍嗡鳴不止,血光越來越亮。
突然,劍氣失控。
“轟——!”
一道青光直衝洞頂,石屑炸飛,整座洞府一震,火全滅了,碎石嘩啦啦往下掉。
林軒被震退幾步,手終於鬆了劍柄。破仙劍慢慢縮回鞘裏,血字消失,恢複死寂,像啥都沒發生。
可他知道,不一樣了。
丹田裏,第一次有了東西。不是藥,不是夢,是真真切切的靈氣,像一顆種子,紮了根。
他靠在石壁上喘氣,手還在抖。抬頭看洞頂,被劍氣撕開一道縫,月光漏下來,照在破仙劍上,拉出一道斜影。
就在這時,遠處閉關室裏,一句低語飄過來,輕得像風,卻穿透了整座洞府:
“這劍……竟認了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