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平得像死水，沒一點波瀾。
林軒沒動，也沒應。這人能殺他，連理由都不用找。可他剛從懸崖跳下來，躲過追兵，活到現在，不是為了被人一句話就壓垮的。
手撐上石台，試了一次，滑了。第二次才勉強坐直。
老者這才轉過身。
臉皺得像老樹皮，眼睛卻亮，亮得紮人，像是能看進骨頭縫裏。他盯著林軒，一寸一寸掃過臉、脖子、胸口，最後停在紫寒扇上。
“交出來。”
林軒手指猛地一收。
“那是我的。”
“不該在你手裏。”
“那是你們的事。”
老者沒動。可林軒覺得空氣往下壓，喉嚨發緊，後背汗毛豎起。他沒鬆手。他知道對方抬根手指就能讓他斷氣——可他也知道，有些東西，低頭一次，就再也抬不起來了。
指節死死摳進扇骨，泛白。
紫寒扇輕輕顫了下，像在回應。
他抬頭，直盯那雙眼睛：“要扇，先取我命。”
話出口，他自己都怔了。這不是他會說的話。可現在，管不了那麽多。
老者不動，隻盯著他。
三息。
五息。
忽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，也不是嘲諷，是真笑。聲音不大，卻震得石壁嗡嗡響，林軒耳膜刺痛，腦袋發沉。
“合我胃口。”
袖子一甩，一道光飛來，砸進他懷裏。低頭一看，是玉簡，還有一小瓶丹藥。
“《玄靈訣》，十粒淬體丹。”
林軒沒接話。
“三月內引氣入體，練不成——滾。”
林軒一愣：“什麽？”
“聽不懂？”老者眼神冷下來，“你想活？想強？那就練。練不出，別糟蹋我洞府的靈氣。”
林軒低頭看玉簡，指尖碰上去，一股涼意鑽進來。他抬頭：“你誰？”
“玄霄子。”
“你為啥幫我？”
“沒幫。”玄霄子轉身，背對著他，“紫寒扇選的人，死在我地盤，晦氣。”
林軒沒再問。他知道問也沒用。這人不是善類，也不是什麽好脾氣師父，但他給了條路。
夠了。
他翻開玉簡，幾行字，一張經脈圖。《玄靈訣》開頭講引氣入體，步驟清楚，可每個字都像壓在腦門上，看得太陽穴突突跳。
“別愣著。”玄霄子頭也不回，“今晚就開始。”
林軒咬牙，擰開丹藥瓶。一開蓋，藥香衝鼻，嗆得他鼻頭發酸。倒出一粒，青灰色，表麵裂紋密佈，像幹透的泥地。
吞下去。
藥丸剛落喉就化開。下一秒，一股火從胃裏炸開，順著血管往上衝。他悶哼一聲，手死死按住肚子，冷汗瞬間浸透後背。
那火像燒紅的鐵絲，在經脈裏亂穿。他撐著石台，指節哢哢響，腿抖得不受控。想喊，喊不出；想動，動不了。
疼。
不是皮肉疼，是骨頭被鑿、筋脈被撕的疼。
他死死盯著地麵，眼前發黑，耳朵嗡嗡響。他想起那夜，父母倒在血泊裏，黑衣人翻箱倒櫃找扇子。他躲在夾層，聽見刀砍進骨頭的聲音，像劈柴。
不能死。
必須活。
必須強。
火流慢慢往下沉，最後停在丹田。可那裏像個無底洞，藥力一進去，就像扔進深井，連個響都沒有。
林軒喘著粗氣，渾身濕透，像剛撈出來。他抬頭看玄霄子，老者還在原地，背對著他，一動不動，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。
“這……正常？”他啞著嗓子問。
“你覺得呢？”玄霄子冷笑，“淬體第一關，一次成的，十萬裏挑一。你算什麽？天命之子？還是氣運爆棚？”
林軒閉嘴。
他知道不正常。別人引氣，丹田會有動靜，可他什麽都沒。藥力散了，身體空得像被掏空。
但他沒停。
盤腿坐正，手疊丹田，閉眼，試著引那點殘熱。
可經脈像堵了牆，氣過不去。
時間一點點耗。
洞裏沒日夜，可他能感覺到累在堆。試了三次，三次都敗。最後一次剛運氣，胸口一悶，血衝上來，他硬嚥回去。
玄霄子始終沒回頭。
林軒睜眼，盯著玉簡，指甲摳進石台邊緣。
“為什麽不行……”
不是問人，是問自己。
他活下來了，拿到功法，吞了藥。可為什麽——一點反應都沒有？
他摸了摸胸口的紫寒扇。它救過他兩次，一次彈刀，一次破空間。可現在，貼在身上，像塊死鐵。
它……也放棄他了？
不。
他猛地搖頭。
不可能。
他撐著站起來，腿還在抖，可他站直了。
“我還能試。”
抓起丹藥瓶，倒出第二粒。
玄霄子終於動了。
緩緩轉身，眼神像刀：“經脈未通，強行吞丹，不怕炸？”
“怕。”林軒盯著他，“可更怕一輩子跪著。”
玄霄子看他，很久，嘴角扯了一下。
沒說話。
林軒仰頭，吞下。
火流炸開，比剛才更狠。膝蓋一軟，跪地，手撐石台，指甲崩裂，血從指尖滲出來。
他咬牙，不出聲。
經脈像被割，丹田像被烤。眼前發黑，耳裏全是血流聲。他死死盯著玉簡上的經脈圖，一遍遍在腦子裏過路線。
可藥力還是沉不下去。
他跪著，額頭抵石台，汗滴落。
洞裏靜得嚇人。
玄霄子站著，沒走，也沒動。
林軒抬手，抹掉嘴角滲出的血。
他沒倒。
還在試。
第三粒，他沒急著吞。
盯著瓶裏剩下的八粒，手在抖。
他知道再這麽硬來，可能廢。可他也知道，現在停，就真完了。
深吸一口氣，正要仰頭——
“停。”
玄霄子開口。
林軒手僵住。
“今晚夠了。”
“我還能試。”
“你經脈堵死，靠蠻力通不了。”
“那怎麽辦？”
玄霄子不答，袖子一揮，石台旁多了一扇門。門後是池子，水霧騰騰，浮著幾片枯葉。
“泡進去，一個時辰。”
林軒不動：“為什麽？”
“你想活？想強？”玄霄子冷笑，“那就別問。”
林軒盯著他，幾息後，慢慢爬過去。
脫掉外衣，滿身疤露出來，走進池水。水溫正好，一進去，毛孔全張開。剛鬆半秒，池底猛地湧出一股暖流，直衝丹田。
他渾身一震，像被雷劈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