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軒靠著那棵老樹,腳邊的地縫還在冒金光,一抽一抽的,像地底下有東西在喘氣。他低頭看雪音,臉色青得發灰,嘴唇裂了口,鼻尖冰涼,呼吸輕得幾乎摸不著。
荒玄簫貼在胸口,簫管有點燙,裏麵那縷銀光顫了下,像是聽見了什麽。
林子外頭傳來腳步聲,枯枝哢嚓響,越來越近。林軒沒抬頭,右手已經摸到了龍鱗。
鱗片一碰手,紋路就動了起來,像蛇在皮下爬。他咬牙,把龍鱗按進地縫正中間。
“要走就現在。”
話剛落地,簫聲就響了。
不是曲子,就一個音,短、尖、刺耳,像鐵皮劃破喉嚨。那聲音撞上龍鱗,金光猛地一跳,順著紋路炸開,地縫瞬間裂成蛛網,一圈符文從土裏浮出來,往外蕩。
林軒喘了口氣,肋骨像被鋸子拉,剛才那一簫幾乎抽幹了他。他抬手抹嘴,指腹黏著血,沒擦。
不能倒。
雪音還靠在樹上,頭歪著,手鬆了,半塊龍鱗滑到地上。他伸手去夠,指尖剛碰到,鱗片突然一震,金光順著符文往地底鑽。
他明白了。
不是陷阱。
是路。
可路沒通完。
頭頂風聲一緊,黑衣人從林子裏躍出,劍尖挑起三道風刃,直奔後心。林軒沒回頭,左手一揚,紫寒扇從袖中甩出,扇骨彈出冰棱,擋下兩道,第三道擦過肩頭,衣服撕開,皮肉翻著。
他悶哼一聲,沒退。
右手死死按著龍鱗,左手反手一招,紫寒扇飛回。扇麵結著霜,可裂痕更深了,橫著一道,眼看要斷。
黑衣人落地,劍尖點地,聲音冷:“你以為這破陣能救你?”
林軒不吭聲。
他盯著地上的符文,等。
等那聲該來的動靜。
追兵一步步逼上來,風刃在劍尖越聚越亮。他背後發麻,殺意像針紮在皮上。
可他動不得。
一動,陣就斷。
雪音就沒命。
就在風刃要出手的刹那——
“嗡!”
天邊一道青光劈開雲層,像流星砸下來。緊接著,一股寒流從另一側卷來,裹著風雪,撕開樹冠。
破仙劍回來了。
紫寒扇的器靈也回來了。
雙器破空而至,一前一後,劍裹青銅火,扇凝冰風暴。它們沒停,直衝林軒。
黑衣人瞳孔一縮,風刃脫手。
林軒抬手,荒玄簫橫在胸前,吹出第二聲。
更短,更急。
雙器在空中一頓,像被什麽拽住,猛地調頭——破仙劍插進龍鱗左,紫寒扇展開成盾,嵌進右。
“轟!”
金光衝天,化作粗柱,直捅雲霄。地麵猛顫,符文全亮,地縫炸開,土石亂飛。黑衣人被掀飛,撞斷兩棵樹才停下,劍飛了,嘴噴血。
林軒單膝跪地,虎口崩裂,血順著簫管往下滴。他沒鬆手。
抬頭看,光柱中央,龍鱗浮起,雙器插在兩側,三者共鳴。金光如潮水湧動,帶著節奏,像在喊什麽。
雪音的手突然動了。
手指抽了下,喉嚨裏擠出一聲,像從深淵被拉回來。林軒撲過去,把她扶起。
“醒醒!”他拍她臉,聲音啞得不像自己。
雪音沒睜眼,可手指勾住他手腕,力氣小得快斷。
林軒咬牙,背起她,一腳踩進光柱邊。
腳底發燙,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。他往前邁一步,整個人被金光吞了進去。
就在他差半步進去時——
破仙劍突然一震。
劍火熄了半寸,劍尖偏了點,像在抗拒。紫寒扇的裂痕又擴了一分,寒氣外泄,凝成霜花,落在他肩上。
林軒察覺不對,可已經晚了。
光柱開始縮,越來越快,像要關。他還差一步,雪音身子突然一沉,體溫直降,嘴角又滲血。
“不行!”他低吼,一腳踹進光柱中心。
雙器同時嗡鳴,像被巨力拉扯,劍身抖,扇骨咯吱響。林軒死死抱住雪音,把龍鱗死按在心口。
“給我開!”
話落,雙器猛地插得更深,金光炸裂,光柱穩住。
他被吸了進去。
最後一瞬,他回頭。
黑衣人掙紮爬起,滿臉血,死死盯著光柱,嘴在動,聽不清。
林軒沒聽。
光柱合攏,眼前一黑。
再睜眼,腳下是石台。
圓的,裂紋密佈,中間凹陷,刻著殘符。他踉蹌一步,差點跪,雪音從背上滑下,他伸手接住,抱進懷裏。
她還在喘,比剛才穩了點。
他低頭探她鼻息,確認活著,才鬆了半口氣。
荒玄簫還在手裏,溫的。龍鱗貼心口,沉得像鐵。雙器插在兩側,劍微顫,扇裂未愈。
他抬頭。
四周是岩壁,高不見頂,石縫嵌著藍晶,幽幽發亮。遠處有風,從地底往上吹,帶鐵鏽味。
他扶雪音站穩,剛立住,腳底石台一震。
裂紋滲出金光。
和外麵一模一樣。
林軒眼神一緊,抱著雪音往後退。
退了三步,發現金光隻在石台內,沒擴散。
他停下,盯著地麵。
金光緩緩流,順著符文走,最後聚到中央凹陷處。那裏浮出一塊虛影——和他懷裏龍鱗一樣。
可虛影背麵多了四個字。
他不認識。
荒玄簫突然一顫。
他低頭看簫管,那縷銀光正沿內壁遊走,停在某個孔位,輕輕震。
像在回應。
他心頭一跳。
這時,雪音咳了一聲,身子一抽,手指死死摳住他衣襟。
“別……別碰那字。”她聲音細得像從喉嚨縫裏擠,“碰了……就回不去了。”
林軒猛地抬頭。
她眼半睜,瞳孔散著,像還在昏,可嘴在動。
“誰寫的?”他問。
雪音沒答,隻搖頭,手越抓越緊。
林軒盯著虛影,那四個字還在閃。
他伸手,想去碰。
指尖離虛影還差半寸——
破仙劍突然出鞘半寸。
劍鳴如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