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軒腦子一沉,身體突然抖了一下。
眼前啥都沒有。沒有石台,沒有岩壁,連黑都沒有,隻有一片白,刺得骨頭裏都發疼。他下意識摟緊雪音,可這動作剛做出來,就被一股勁猛地撕開。兩人中間像被什麽東西扯斷了,虛空扭曲著,眼看就要散架。
荒玄簫還在手上,燙得像剛從火裏撈出來。簫管裏的銀光亂撞,嗡嗡直響。他想喊,嘴一張,風就灌進來,喉嚨一腥,差點嗆住。
頭頂上,破仙劍和紫寒扇從龍鱗兩邊彈出來,像是被人硬抽出來的。兩件器物沒飛遠,反而在空中轉了個圈,劍橫在麵前,扇子展開,硬扛住第一股風。
“轟!”
氣浪砸在劍上,青銅紋亮了下,裂了細縫。紫寒扇更慘,一根扇骨“哢”斷了,寒氣炸開,化成冰渣亂飛。
林軒咬牙,左手死死按住心口的龍鱗。血順著指縫往下流,滴進簫孔,發出“滋”的一聲。
他認得這感覺。
上次兩件器物共鳴,是在山頂。那時雪音還站著,扇骨裂了又合,沒人當回事。現在倒好,傷沒好,人又被扔進這種鬼地方。
“撐住……”他低吼,聲音剛出口就被撕碎。
可撐什麽?他自己?還是這幾件快散架的破銅爛鐵?
荒玄簫忽然一顫,銀光順著血往他手指爬。那光像活的,鑽進皮肉,直衝腦門。他眼前一黑,又猛地清醒。
不是簫在震。
是他自己在被拉。
破仙劍鳴了一聲,短促,像哭。紫寒扇的碎冰繞著他和雪音打轉,勉強結成一層薄幕,風一吹就散。
雪音手垂著,指尖發青。她睜了下眼,瞳孔空得嚇人。
“這是……歸墟之路……”聲音像從井底冒上來,“走錯一步……就回不去……”
話沒說完,一口血噴在他肩上。
林軒心口一緊。他想把她拉近,可亂流太猛,兩人之間像隔了層看不見的牆。他隻能看著她臉色越來越白,呼吸越來越淺。
“醒著!”他吼,“別閉眼!”
雪音沒動。眼皮又合上,隻剩一絲氣。
荒玄簫的銀光忽然停了。
所有震動都停了。
連風都頓了一下。
然後——
“嗡!”
三股力炸了。
破仙劍爆出三寸火光,繞他半圈;紫寒扇一震,竟又撐開一點,寒流倒卷;荒玄簫浮到他麵前,簫孔對準眉心,銀光直射進來。
林軒腦袋像被錘了一下。
記憶亂翻。
村口那棵歪脖子樹,娘蹲在灶前燒火,說“軒兒,別碰那把舊劍”。後來劍沒了,他也被趕出村子。再後來,荒玄簫在地攤上被他隨手撿走,攤主說“不值錢,拿走吧”。他不知道,那晚簫管裏就有銀光在動。
還有雪音第一次化形,站在雪地裏看他,說“你不怕我是妖?”他回她:“你救了我,還管你是人是狐?”
這些事,怎麽全在這時候冒出來?
“林軒。”
聲音不是耳朵聽見的。
是直接在腦子裏響的。
雪音。
可她明明閉著眼,身子都快凍僵了。
“想活……信我。”她說,“別問,別猶豫,信我。”
林軒沒說話,隻是把龍鱗按得更深,血流得更快。
他點頭。
下一秒,雪音整個人化成一道白光,從眉心鑽進他識海。
痛。
不是皮肉痛,是腦子要炸的痛。
他跪在虛空中,雙手抱頭,牙咬得咯咯響。可就算這樣,他也沒鬆手。荒玄簫還浮著,銀光越來越強,和破仙劍的火、紫寒扇的冰連成一線,繞著他轉。
“我不是寵物……”雪音的聲音又來了,“我是你的命。”
林軒喘著,嘴角裂開,血混著唾沫往下滴。
“我信你。”他說,“我一直信。”
話落,三器同時響。
破仙劍收回火光,貼著他後背形成弧形;紫寒扇徹底展開,像一對冰翼護住兩邊;荒玄簫倒轉,簫尾朝下,銀光從孔中噴出,和另外兩股力在胸前匯合。
“轟——”
一道透明護罩成形,蛋殼樣,薄得像紙,可亂流怎麽撞,都沒破。
林軒癱在裏麵,懷裏空了。
雪音沒了。
不是昏了,是徹底沒了。他伸手去抓,隻摸到一片虛。
護罩外,風更猛了。遠處黑色旋渦成型,像巨嘴,要吞一切。風裏夾著碎石、冰渣、金屬片,全砸在罩上,叮叮當當響。
可罩沒破。
三件器物的力在耗。
破仙劍的紋暗了,隻剩一線光;紫寒扇的冰翼開始化,水在罩內滑;荒玄簫的銀光也弱了,像快斷電的燈。
林軒靠在裏頭,手指抽。他想抬手碰簫,胳膊抬一半就落下了。
意識一點點沉。
就在他快昏死過去時——
遠處,傳來一段簫聲。
不在耳邊。
是在心口震的。
那調子他聽過。
小時候,娘在灶前哼過。後來在集市外,荒玄簫第一次響,也是這個調。再後來,雪音昏迷時,簫管裏的銀光跟著顫,頻率一樣。
現在,這聲音又來了。
隔著不知道多遠的虛空,輕輕吹著。
林軒嘴唇動了動。
他認得這簫聲。
也認得吹簫的人。
“……師父。”
兩個字出口,他眼睛閉上。
身體徹底鬆了。
護罩還在,載著昏迷的他和消失的雪音,朝風暴深處緩緩漂。
風停了一瞬。
黑色旋渦邊上,一道極細的金線從虛空中垂下,纏上護罩一角。
金線另一頭,看不見的地方,有人在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