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軒的手指從簫管上滑下來,垂在身側。那串腳印還在,泥巴沒幹,濕氣順著鞋底往上鑽。他盯著破廟門上那個“封”字,硃砂褪了色,發白,像陳年舊疤。
他沒動。
風從林子深處吹過來,帶著腐葉味,還有點鐵鏽的腥。這風不對,太穩,沒起伏,像是被什麽東西壓著走的。
他往後退了半步,腳跟碰上一根藤蔓。
下一秒,林軒猛地向左翻滾。
地麵炸開一道風痕,草皮翻卷,木屑亂飛。他剛站穩,眼角就掃到廟後林子裏閃出一個人——灰袍的還沒動,是個黑衣男子,手裏握著長劍,劍尖朝地,劍身泛青光。
風靈虎從樹影裏走出來,肩比人高,通體青灰,背上一道道風紋,像活的一樣,在皮毛下緩緩遊動。它鼻翼一抽,衝著林軒低吼,喉嚨裏滾出悶雷似的聲響。
“交出紫寒扇。”黑衣人開口,聲音冷得像井水,“你保不住它。”
林軒沒說話,右手已經按在荒玄簫上。簫管微溫,裏麵那縷銀光還在,輕輕顫,像根繃緊的線。
他往後退一步。
腳底一滑。
低頭看,地上一圈淡青色符紋,幾乎和泥土混成一片。他踩進去了。
黑衣人嘴角一揚:“風縛陣,觸發了。”
話音剛落,四麵八方捲起旋風,樹葉打轉,塵土騰空。林軒立刻彎腰,借風勢壓低身子,同時吹響荒玄簫。
音不成調,隻有一聲短促的“嗡”——可簫聲一出,風靈虎突然頓住,前爪在地上刨了兩下,耳朵豎起,眼神竟有些發直。
林軒抓住這空檔,左手一揚,紫寒扇從袖口飛出。
“哢!”
扇骨彈出三枚冰棱,直射風靈虎雙眼。虎身一偏,冰棱擦過額角,在皮毛上劃出三道白痕。反衝力推得林軒向後躍起,他踩上廟側斷牆,再一蹬,翻身落在殘破的屋頂上。
瓦片碎裂,他單膝跪地,穩住身形。
黑衣人冷笑:“爬得挺快。”
劍光一閃,青色風刃橫劈而來。廟梁炸裂,木塊四濺。林軒滾向一側,屋頂塌了半邊,塵土撲麵。
他剛要起身,風靈虎騰空躍起,利爪撕風,直撲而來。
林軒抬簫橫擋。
“轟!”
衝擊力震得虎口發麻,整個人被拍下屋頂,摔進廟前空地。他翻滾兩圈,後背撞上石階,喉頭一甜,硬嚥回去。
風靈虎落地,前爪深深插進土裏,低吼著逼近。
黑衣人緩步走來,劍尖點地:“最後一次機會。”
林軒咬牙,手指在簫孔上滑動。他想調出雪音留下的那縷氣息,可簫聲斷斷續續,像卡殼的機括。
風靈虎突然停下。
耳朵抖了抖,鼻子猛嗅,瞳孔一縮。
黑衣人皺眉:“怎麽了?”
風靈虎沒動,反而一步步後退,背上的風紋開始逆流,從青轉灰,像是被什麽東西壓住了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黑衣人聲音發緊,“它吃了三枚風煞丹,血脈都快通靈了,怎麽會——”
“轟!”
虛空裂開一道口子,銀光炸現。
一道白影從光隙中跌出,砸在地上。
是雪音。
她變回人形,臉色慘白,嘴唇發紫,手裏緊緊攥著半塊泛金的鱗片。她張嘴想說話,卻隻咳出一口血。
林軒瞳孔一縮,撲過去把她拉到身後。
“快走!”她擠出兩個字,手指顫抖地舉起那塊龍鱗,“那是……”
話沒說完,龍鱗突然亮起金光,像火種被點燃。
風靈虎猛然炸毛,仰頭發出一聲淒厲哀鳴,四肢發軟,直接趴下,尾巴緊緊夾住後腿,渾身發抖。
黑衣人臉色劇變:“龍……龍威?!”
他死死盯著那塊鱗片,握劍的手都在抖:“不可能!這等氣息,隻有上古血脈才……”
林軒低頭看雪音。
她靠在他背上,呼吸微弱,眼睛半閉,像隨時會斷氣。可那隻手,還死死抓著龍鱗,指節發白。
他一把接過。
鱗片入手沉重,表麵刻著細密紋路,像某種古老文字。不燙,但握在手裏,沉得像背了塊千斤石。
黑衣人緩緩抬劍,聲音冷了下來:“你以為,一塊破鱗片就能嚇住我?”
他踏前一步,劍尖直指林軒咽喉。
風靈虎還在抖,不敢上前。
林軒沒動。
他把荒玄簫抵在唇邊,用盡力氣,吹出最後一縷清音。
音很短,隻有一個音符。
可簫聲響起的瞬間,龍鱗金光暴漲,和音波撞在一起,炸出一圈微弱的金色漣漪。
風靈虎慘叫一聲,連滾帶爬往後逃,撞翻兩棵樹才停下。
黑衣人瞳孔猛縮,劍勢一滯。
林軒抓住這刹那,左手抓起雪音,轉身就跑。
腳剛離地,身後傳來怒吼:“別想走!”
劍光追來。
林軒咬牙,把龍鱗塞進懷裏,右手反手一揚,紫寒扇飛出,扇骨彈出冰棱,釘入地麵,硬生生擋住那一劍。
“鐺!”
火星四濺。
他借力躍起,衝進密林。
樹枝抽臉,荊棘劃破衣袖。他不敢停,抱著雪音一路狂奔。身後腳步聲漸漸遠了,可他知道,對方沒放棄。
跑了半炷香時間,林軒終於停下。
靠在一棵老樹後,他喘著粗氣,低頭看雪音。
她還在昏迷,呼吸淺得幾乎摸不到。額頭冰涼,像剛從雪地裏撈出來。
他探她脈搏。
弱,但沒斷。
林軒鬆了口氣,正要收手,忽然發現她嘴角有血絲,順著下巴往下滴。
他伸手去擦。
指尖剛碰上,那滴血突然懸在半空,不落。
林軒一愣。
血珠微微顫,像是被什麽牽引著,緩緩飄起,朝著東南方向。
他抬頭。
遠處山林深處,一道微弱的金光若隱若現,像是地底透出的火。
血珠輕輕一震,飛了過去。
林軒盯著那方向,手慢慢握緊。
荒玄簫貼在心口,溫的。
龍鱗在懷裏,沉得像塊鐵。
他知道,那邊有東西在叫它。
不是威脅。
是召喚。
他扶起雪音,背在背上。
腳下的泥土鬆軟,踩下去會陷半寸。他邁步往前走,每一步都穩。
走了一段,他忽然停下。
從懷裏摸出那塊龍鱗。
金光已經暗了,可表麵紋路還在動,像活的一樣,緩緩遊走。
他盯著看了兩秒,把鱗片收回懷中。
前方林子更密了,光幾乎透不進來。
他剛要繼續走,耳邊傳來一聲低響。
不是風。
是某種東西在地下震動,像是心跳。
林軒停下腳步。
他低頭,看見腳邊的泥土裂開一道細縫。
一縷金光,從縫裏滲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