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軒剛鬆開破仙劍的劍柄，那股紫氣就沒了。外頭天色更沉，風卷著灰撲在牆上，啪啪響。
他沒再看那塌了一半的閣樓，拽著雪音就走。兩人穿巷子腳步很輕，像踩在地上都怕出聲。雪音一直沒說話，手冰得很，搭在他腕子上的勁兒比來時重了些。
鎮北有家老店，門歪著，簷下燈籠破了個口，光晃得厲害。林軒推門進去，掌櫃趴在櫃上打盹，眼皮都沒抬。他要了最裏頭一間房，上樓繞了兩圈，確定沒人跟著。
屋裏舊得不行，床塌一角，桌腿墊了塊磚。他一進門就把破仙劍插進床底縫裏。劍剛穩住，掌心一熱，劍柄輕輕顫了下，像點了頭。
雪音靠牆站著，目光掃過窗紙。忽然抬手，指尖在扇骨上一劃，紫寒扇悄無聲息地張開。一道極淡的風紋從扇麵滑出，貼地轉了一圈，鑽到門縫底下。
“能擋多久？”林軒問。
“三時辰。”她聲音低，說完閉眼調息，眉心那道冰紋閃了一下就沒了。
林軒坐到桌邊，從懷裏摸出玉簡。紅點還在，穩穩停在“天丹閣”。他盯了幾息，又收了回去。現在想任務沒用，得先活過今晚。
夜深了。
三更剛過，窗外風停了。林軒沒睡，靠床頭閉眼養神。雪音盤坐在地，扇子橫膝，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突然，床底的破仙劍猛地一抖。
林軒睜眼，右手已按上劍柄。沒拔，隻輕輕一推，劍滑出三寸，金光壓著地板鋪開，像撒了張網。
幾乎同時，窗戶炸了。
七道黑影撞進來，落地沒聲，動作齊得很。領頭那人手一甩，一塊令牌拍在桌上，正對著林軒。
玄天宗。
三個字刻得深，邊角有舊痕，像是從老東西上拓下來的。林軒眼神一冷，不動。
“交出紫寒扇，留你命。”那人嗓音啞，像含了沙，“你不是目標，別替人頂禍。”
林軒冷笑：“找錯人了。”
“錯不錯，看了就知道。”那人一揮手，其餘六個立刻散開——三個撲床邊，兩個封門口，最後一個蹲下，手指一抹地板，一道暗紅陣紋亮起，是低階困靈陣。
林軒不動。
他等的就是這個。
白天在廢丹房，他就從符灰裏聞到了這陣法的味道。這些人不是臨時盯上他，是順著殘留的痕跡追來的。
左手慢慢摸向腰間的簫管。
荒玄簫入手冰涼。他沒吹，隻橫在胸前，簫孔對著第一個逼近的人。
對方冷笑，抬手就是一掌。掌風帶腥，明顯淬了毒。
林軒吹了。
第一聲短，像刀出鞘。音波撞上那人胸口，他動作一僵，喉嚨像被卡住。
第二聲拉長，音浪擴散，半圓氣流在屋內成形，七人全被圈住。他們想動，腳底卻像陷進泥裏，每走一步都像拖著千斤重物。
林軒喘了口氣，額上冒汗。這是他頭一回主動用簫，靈氣耗得比預想狠。但他沒停。
第三聲起，音牆收攏。
破仙劍感應到戰意，嗡鳴一聲，自動彈出半尺。金光暴漲，順著音波衝向桌上的令牌。
哢。
劍氣掠過，令牌斷成兩截。“玄天宗”三字被削去一半，隻剩“天宗”歪在桌上，像在笑誰。
七人臉色變了。
“你敢毀信物？”領頭的怒吼，抬手要結印。
林軒不給他機會。
右手一招，破仙劍騰空而起，懸在頭頂，劍尖直指天花板。金光灑下，和音牆纏在一起，織成一張殺網。
這時，雪音睜眼了。
她沒看林軒，也沒看敵人。她盯著那半截令牌，眼神冷得像冰窟。然後她站起身，紫寒扇在掌心轉了一圈，扇麵“生死由命”四字泛起幽藍。
她抬手，輕輕一揮。
寒氣炸開。
不是風，不是霧，是實打實的冰。從她指尖湧出，貼地蔓延，瞬間凍住七人腳踝。那人剛要結的印被打斷，掌心結霜，手指僵直。
她再揮。
冰往上爬，裹住小腿、腰腹、胸口。七人像被澆了水泥，動不了。最後臉也被封住，隻留鼻孔喘氣，眼珠還能轉。
屋裏溫度驟降，桌上水杯結出冰花，床板吱呀作響，像要凍裂。
林軒收簫，靠牆喘氣。這一輪拚下來耗得狠，丹田裏金點滾燙，靈氣亂竄。他抬手按住心口，借簫管裏殘音穩住氣息。
“他們……”他剛開口，雪音突然抬手攔住。
她盯著窗。
外頭夜色濃，但在那破燈籠的光暈邊緣，一道金線一閃而過。像布料反光，又像符紙貼牆上。
林軒眼神一緊。
走過去，伸手摸窗框。指尖沾了灰，湊近一聞——藥香混著金粉。
藥王穀。
他回頭，撿起那半塊令牌。斷裂處露出內層，不是玄天宗常用的青玉，是黃銅鍍金。假的。
“他們不是來殺我的。”他低聲說，“是來試我有沒有資格活著。”
雪音沒應。她走到冰封的七人前，蹲下，抹去其中一人袖口的冰霜。一枚金徽露出來，刻著半株藥草，底下小字：穀令·執七。
她手指頓了頓。
林軒走過來一看，眼神沉了。
“他們知道我會還手。”他說，“所以留了後手。”
“你不該毀令牌。”雪音忽然開口，“現在他們知道你恨‘玄天’。”
林軒冷笑：“我當然恨。我爹死那晚，也有人拿著這種破牌子，說‘奉宗門令，取丹方’。”
雪音抬頭看他，眼神複雜。
屋裏靜了幾息。
林軒轉身，把荒玄簫塞進懷裏，破仙劍從床底抽出，拍了拍灰。走到門邊，手搭上門栓。
“走。”他說，“這地方不能待。”
雪音起身，紫寒扇一合，屋裏寒氣退了，可七人身上的冰沒化。她沒再看那徽記，默默跟上。
林軒拉開門。
走廊黑著，燈沒亮。他剛邁一步，眼角忽然掃到對麵牆上。
一道金線貼在磚縫裏，像蛇一樣，緩緩爬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