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狼的爪子快碰到後頸了,腥臭的風刮在脖子上,汗毛全豎了起來。
破仙劍在肚子裏猛地一抖,嗡地一聲,一股勁從劍尖炸開,順著經脈往上衝,到頭頂又分成七股,從眼耳鼻嘴全噴了出來。
不是他動的手。
劍自己動的。
七道氣貼著地掃過去,快得看不見,隻聽見“噗”七下,像針紮進肉裏。
空中撲的六隻狼突然僵住,動作停在半空,眼珠不動。第七隻本來癱在洞口喘氣的,猛地抬頭,鼻孔張大,像是聞到了什麽讓它腿軟的東西。
下一秒,七隻狼全跪了下去,前腿一軟,腦門正中裂開一道縫,血慢慢往外爬。
它們沒叫。
喉嚨鼓著,卻發不出聲,眼白迅速變紅,瞳孔散了,抽兩下,轟地倒地。
外頭死靜。
連風都停了。
林軒還跪著,手撐地,指節發白。破仙劍插在石縫裏,劍身輕顫,像跑完十裏路的馬,喘個不停。
他沒動。
整個人空了,隻剩一點意識吊著,可這點意識卻特別清。他“看”到了那一劍的路——不是用眼睛,是腦子裏突然多了一條線,從破仙劍出發,穿過丹田那個剛成的小金點,走經脈繞一圈,從七竅射出,正中七隻狼的眉心。
不是他出的。
是劍自己出的。
可那條路,又像是他身體裏本來就有的,隻是被這把劍點通了。
荒玄簫還在腿上,溫著,剛才那一擊,它也動了。簫管裏有氣在轉,像吹了半首沒聲音的曲子,和劍氣一起震。紫寒扇貼在背上,扇骨發燙,光膜碎了,但殘著的靈力還在流,護著他的脊柱。
三樣東西,那一瞬間,自己連上了。
沒人指揮,是它們自己接上了,像三根斷線突然通了電,燈就亮了。
他丹田裏的金點還在轉。
指甲蓋大,但穩。靈氣不亂撞了,乖乖繞著它轉,一圈套一圈,越纏越緊,像沙漏底下堆起來的沙尖。
他喘了口氣,喉嚨裏一股血腥味,可呼吸比剛才順了。
不是他壓住了靈氣。
是靈氣自己安分了。
破仙劍開始往外退。
一寸一寸,慢慢從丹田抽出來。傷口沒流血,肌肉自己合上,像有看不見的手在縫。劍退出去那刻,丹田猛地一縮,金點跳了一下,隨即更亮。
劍落回地上,劍尖朝天,晃了兩下,不動了。
林軒慢慢抬頭。
天邊剛透出點青灰,第一縷晨光從洞頂裂縫漏下來,照在他臉上。
光不刺眼,暖的,像小時候娘曬在院子裏的棉被。
他睜眼了。
眼睛很清,沒血絲,也沒渾濁,像剛睡醒,又像明白了什麽。
他沒看劍,沒碰簫,也沒摸扇子。
隻是輕輕吸了口氣。
空氣裏有草木味,有狼血的腥,還有破仙劍留下的鐵鏽味。但他“聞”到了別的——靈氣。
不再是模模糊糊的感覺,是具體的。他能分出哪股是木的,哪股是金的,哪縷帶著風的弧,哪縷藏著火的躁。
他抬手,指尖輕輕一勾。
一縷青氣從洞口飄進來,繞著他手指轉半圈,鑽進指尖。
丹田裏的金點輕輕一震,把氣吸了進去。
就這麽簡單。
煉氣一層,成了。
他沒笑,也沒動。
可地上七隻狼額頭的傷,突然裂開了些。
血順著眉心流下來,糊住眼睛。它們想爬,可四肢發軟,骨頭像被抽了筋。一隻試著往後挪,剛動兩下,前腿一彎,又跪了。
不是傷得多重。
是怕。
它們“看”到了那一劍的影子——不是實體,是刻在神識裏的印。那股劍意還在,懸在林軒頭頂,像一把沒落下的刀。
它們不敢動。
一動,劍就劈下來。
終於,一隻狼低嗚一聲,轉身就跑。剩下六個連滾帶爬,撞成一團,跌跌撞撞衝進林子,頭都不敢回。
獸潮的先鋒,垮了。
林軒沒追,也沒看它們逃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手心。
剛才那縷青氣,還在指尖打轉。他能感覺到它的溫度,它的速度,它的脾氣。像認了個老朋友。
洞外傳來腳步聲。
不急不慢,踩在碎石上,每一步都像量過似的。
玄霄子來了。
他站在洞口,黑袍垂地,袖口裂了道口子,露出裏麵一塊舊布,隱約有四個字,被袖子蓋住了大半。
他沒看狼屍,也沒撿那半片布角。
目光落在林軒丹田的位置,那兒有一圈金光,閃了一下,沒了。
“好個劍意通明。”
聲音冷,但沒壓著。
林軒沒吭聲。
他腦子很空,卻不虛。剛才那一戰,三件器物共鳴,劍自己殺人,他都記得。可他不想說,也說不清。
玄霄子抬手。
荒玄簫浮起來,懸在他掌心上方,簫口對著林軒。
沒遞,也沒讓他接。
簫身一震,自己響了。
第一聲出來,林軒眼皮跳了跳。
不是曲子。
是聲音。
一個孩子在笑,咯咯的,像追蝴蝶。背後有樹葉沙沙響,還有女人輕聲喊:“軒兒,慢點跑,別摔著。”
林軒丹田裏的金點猛地一顫。
他認得。
六歲那年,娘還在的時候。
簫聲繼續。
女人的聲音又起,這回是夜裏,屋裏點著油燈,她在哼歌,調子輕,像搖籃曲。那時他剛練完功,累得趴在桌上,她輕輕拍他背,說:“我兒將來一定了不起。”
金點轉得更快了。
林軒沒動,手指卻微微蜷了一下。
簫聲突然斷了。
最後一聲拉得老長,像被什麽掐住,戛然而止。
玄霄子收手,簫落回袖中。
林軒丹田裏的金點慢慢穩下來,光收進去,徹底融進氣海。
煉氣一層,圓滿。
玄霄子轉身要走。
林軒忽然開口:“那曲子……你從哪聽來的?”
玄霄子腳步一頓。
沒回頭。
“你娘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