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從林軒指縫往下淌，一滴一滴砸在玉簡上，字早糊成黑團。他沒鬆手，指甲還摳著紫寒扇的骨，像抓著根救命的繩。
破仙劍懸在頭頂，劍尖抖了抖，不動了。
荒玄簫擱在腿上，簫身輕輕震，沒聲，卻和什麽對上了。三樣東西圍一圈，護他，也困他——這陣仗說不清是救還是劫，靈亂被擋在外頭，可他也出不去。
靈氣往裏鑽，一縷接一縷，跟燒紅的鐵絲穿進骨縫似的。他咬牙，不吭，可肌肉繃得直顫，皮底下像有蟲爬，經脈裂了口子，血從毛孔滲出來，洇透衣裳。
外頭風變了。
不是樹葉響，是爪子刮石頭，喘氣貼地傳來，一圈圈，壓著耳朵。
風狼來了。
七隻，堵洞口，眼綠，牙咬得哢哢響。它們聞到了衝關的味兒，知道裏頭人快撐不住了，正是下嘴的好時候。
第一隻撞上來，結界晃了晃。
第二隻、第三隻接著撲，石壁簌簌掉渣。
紫寒扇突然發燙，扇麵“唰”地彈開，金光一閃，浮出三個字——撐住。
光從扇麵漫出來，貼地鋪開，罩住整個洞。狼撞上去，像撞鐵板，彈飛，嚎一嗓子，爬起來又衝。
林軒沒睜眼。
他知道外麵在鬧騰，可動不了。腦子碎了片，眼前閃火光——林家老宅那晚，爹孃倒在血裏，他縮床底，聽見刀刮骨頭的聲音。
再一閃，白狐吐金丹那刻，金銀瞳盯著他，尾尖青光一點點滅，像燈芯燒盡。
“別死。”
那聲還在腦裏回。
他咬破舌尖，血腥衝喉，疼得一激靈，神誌硬拽回來。
手掐訣，沒鬆。
丹田空得發慌，可靈氣太多，亂撞，像洪水衝垮堤，到處漏。肋骨像被人拿鈍刀一片片削，背冷得像貼冰，胸口卻燒得要炸。
破仙劍動了。
不是抖，是慢慢往下壓，劍尖對準小腹，一點一點，逼向丹田。
這不是它頭一回想捅他。
上回在禁地，它攔他碰火種。這回，倒像是要親手穿進去。
林軒沒攔。
他知道這劍有靈性，有自己的脾氣。它不會殺他，但它要幹的事，從不講理。
劍尖碰皮，破。
一滴血冒出來，順著劍脊流。
下一瞬，劍身一震，猛地紮進！
不是幻覺，真進了，從丹田上插進去三寸，停住。
林軒整個人弓起來，喉嚨擠出悶哼，七竅流血，耳鳴，眼黑。
可就在那一瞬，亂竄的靈氣像找到出口，全往劍身湧。
破仙劍成了管子，把暴走的靈流引導進丹田。
疼沒減，更狠了，五髒六腑像被攪碎重灌。但他感覺得到，那團空蕩蕩的地方，開始有點凝聚，像沙裏擠出水珠。
丹田旋渦，初成。
荒玄簫忽然響了。
沒人吹，自己震出來的，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，可那一聲嗡，和破仙劍的震對上了。紫寒扇的光幕也蕩了蕩，三樣東西的氣連成環，體內亂流穩了一瞬。
林軒喘，冷汗混血往下淌，衣服黏身上，像裹了層鐵殼。
外頭風狼還在撞。
結界裂了縫，腥風灌進來，帶著獸臭和唾沫星子。一隻狼爪伸進來一半，被光彈開，皮焦了，嗷叫著縮回去。
可它們不退。
反而更瘋，圍著洞口打轉，低吼，蓄力，準備最後一波。
林軒的意識又飄了。
他看見小時候，站在村口，娘蹲下給他係腰帶，說：“軒兒，別走太遠。”
又看見玄霄子在密室，醉著，一掌拍碎牆，露出滿牆畫像，那女人眉眼，和白狐像得嚇人。
破仙劍為什麽砸她心口？
玄霄子為什麽留簫？
白狐的金丹……到底是誰的？
他想不通，現在也不能想。
劍還插在丹田裏，靈氣灌得飛快。他覺得自己像快炸的皮囊，血管根根鼓起，麵板裂紋，血不斷冒，連睫毛都糊住了。
紫寒扇的光開始閃。
“撐住”三個字忽明忽暗，快撐不住了。
荒玄簫的震也弱了，簫身發麻，像要斷。
三樣東西在耗，他在撐。
外頭風狼齊吼，七隻一塊撞上來！
結界“啪”地炸開一角，碎光四濺。
一隻狼衝進來，落地就撲，直撲咽喉。
破仙劍猛地一抽，從丹田拔出，血噴了一地。
劍身一旋，橫掃。
“砰！”
狼頭飛了，屍體砸牆，抽兩下，不動了。
剩下六隻愣半秒，嚇得後退。
可它們沒走。
反而圍成圈，低吼，慢慢逼近。
林軒跪地，手撐地，破仙劍插身側，劍身嗡個不停。
他動不了。
丹田像被撕過，靈氣還在亂撞，可那股凝聚感沒散。他能感覺到，隻要再撐一會兒，再引一絲進來，旋渦就能穩。
可他沒力氣了。
骨頭像散了架，呼吸像破風箱，每吸一口都帶血沫。
紫寒扇貼後心，燙得嚇人，“撐住”三個字快燒紅。
荒玄簫橫腿上，簫口朝天，突然“嗚”一聲，短鳴如哭。
像在叫他。
林軒抬手，一把抓住簫。
冰涼。
他不懂這簫為啥留給他，也不懂玄霄子在等什麽。但他知道，這三樣東西，從沒害過他。
哪怕破仙劍插他丹田，也是為了活。
他咬牙，手一緊，把荒玄簫按進懷裏。
左手掐訣，重新壓向丹田。
破仙劍顫了顫，劍尖再次對準。
不是要殺。
是要再刺一次。
林軒閉眼，喉嚨擠出一句：“來吧。”
劍身一沉，再度紮進！
這一下更深，半尺沒入。
他渾身抽，口鼻噴血，手指摳進地，指甲翻裂。
可丹田裏的旋渦，轉得更穩了。
外頭風狼又撲上來。
紫寒扇猛地展開，光幕撐起，把六隻狼擋在外。
可光幕薄了，搖搖晃晃。
林軒的意識快崩了。
他看見白狐躺在溫池邊，尾巴輕輕動了一下。
又看見那幅畫像的女人閉著眼，破仙劍砸她心口，畫紙裂開，血從裏頭流出來。
“你到底是誰……”
他想問，問不出。
破仙劍在體內導靈，荒玄簫貼心口發涼，紫寒扇護後背發燙。
三樣東西同時震，氣息連成一線。
他忽然懂了——這三樣，不是隨便湊的。
它們在等一個人。
等他。
劍尖在丹田裏震了下，像回應。
靈氣旋渦越轉越快，終於不再亂撞，開始往中心收。
林軒的呼吸慢慢穩了。
可就在這時，荒玄簫“哢”一聲，裂了道縫。
紫寒扇的光也暗了。
光幕“啪”地碎了。
六隻風狼衝進來，獠牙閃寒光，直撲他後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