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軒走出密室,夜風貼著耳朵刮,帶著燒焦的土味,還有一股子酒氣。他沒回頭,破仙劍在背上顫,像有人在後麵推。左臂那道劍紋爬到了肩膀,皮底下像埋了根燒紅的鐵絲,一跳一跳地抽。
他把白狐放在溫池邊的軟墊上。小東西蜷著,呼吸輕得快聽不見,尾巴尖那撮黑毛沾了水,反著光,閃了一下。
“這次,換我走完她的路。”他說完,盤腿坐下,閉眼。
體內經脈幹得像裂開的河床,靈氣一動,就像沙子往裏灌,割得生疼。他不管,硬提《玄靈訣》,一口氣從丹田衝上頭頂。破仙劍“錚”地飛起,懸在腦門上,劍身浮出血字——斬天。
劍紋和他左臂的印子同時發燙,像兩頭野獸咬住他,往兩邊扯。
他咬牙,繼續引氣。
第九十七天了。百日之約,還剩三天。不能等。
靈氣從四麵八方撞進來,一進經脈就炸。骨頭縫裏冒火,指尖發麻,鼻腔發熱,血順著嘴角流下來。他不動,繼續壓。
玄霄子靠在洞外石柱上,半醉。突然睜眼,臉色變了。
“瘋子!”他衝進來,荒玄簫抬手就點林軒眉心,想打斷。
可一道劍氣牆“轟”地立起,把他彈開。他踉蹌撞牆,嘴裏又出血。
“你找死是不是!”他吼,一掌拍向氣牆,音波炸開,石壁裂了三道縫,劍氣紋絲不動。
林軒七竅滲血。耳朵流的血順著脖子滑進衣領,後背濕透。身體開始抽,坐姿沒塌,手還掐著訣。
玄霄子急了,掄起荒玄簫砸。音浪撞上劍氣,反彈震得虎口崩裂。他盯著那把劍,聲音發抖:“你要吸幹他?你他媽真要這麽幹?”
沒人答。隻有劍鳴,一聲比一聲急,像催命。
林軒快撐不住了。眼前閃:火光衝天的宅子,女人背影站在廢墟裏,肩扛劍。她回頭,眼睛是金的。下一秒,白狐在溫泉底張嘴吞火,金銀瞳亮得刺眼。再一晃,牆上全是她的畫,最後一幅,她閉著眼,劍橫在膝上,像睡著了。
疼。想喊,喉嚨隻有血泡聲。
玄霄子靠著牆喘,拳頭砸地:“停下……再這樣下去,經脈全斷……”
話沒說完,角落裏的白狐動了。
它掙紮站起,腿打顫,尾巴拖地。盯著林軒,金銀瞳縮成線,喉嚨裏滾出嗚咽。
它知道。全知道。
這是命定的劫。她當年也是這樣,站著斷氣。他,正一步步走進火坑。
白狐低吼,猛地躍起,撲向劍氣牆。
“別!”玄霄子伸手,隻撈到一縷毛。
“嗤——!”
劍氣絞上,半邊身子血肉模糊。它沒停,硬撞進去,像一道雪影,撲到林軒麵前。
張嘴,吐出一枚金丹。
拳頭大,金光流轉,像初升的太陽。百年修為,命根子。
金丹一出,破仙劍狂震,劍氣牆裂。白狐用頭一頂,金丹直衝林軒眉心。
“咚。”
輕得像水滴落湖。
林軒渾身一震,血停了。斷裂的經脈像被什麽裹住,一寸寸接上。疼變成暖流,從眉心往下淌,流過心口,流進四肢。
呼吸穩了,手指不抽了。
玄霄子跪著,瞪眼,茶盞摔了,碎瓷紮進掌心都不知道。
他盯著林軒眉心。
一道金光緩緩沉入皮下,像被吞了。
然後,他聽見了。
一聲歎息。
很輕,像從極遠飄來,又像從心裏生出來。
“這一世,換我護你……”
玄霄子僵住。
猛地抬頭,聲音發抖:“你竟是……她的轉世?”
林軒沒睜眼。還在調息,呼吸平穩,眉心金光消失,隻剩淡淡印痕。
破仙劍落下,插在身前,安靜,像睡著了。
白狐倒在旁邊,渾身是血,隻剩一口氣。尾巴輕輕掃了下林軒手背,不動了。
玄霄子爬過去,手指碰它鼻子。還有氣,極弱。他看林軒,又看劍,忽然笑,笑得比哭難看。
“她當年也是這樣……為了救那把劍的主人,把命搭進去……”他喃喃,“現在輪到你了?你這小畜生……怎麽也這麽傻?”
他伸手抱白狐,剛碰到毛,忽然停住。
盯著它尾巴尖那撮黑毛。
月光下,那撮毛泛青光,像沾了星屑。
和畫裏那隻,一模一樣。
他喉嚨動了動,沒說話。
林軒睜眼。
視線模糊,但能看清了。第一眼就看見白狐躺在血裏,不動了。
伸手探,鼻息弱,心跳慢得嚇人。
猛地轉頭:“它還能活?”
玄霄子不答。
林軒一拳砸地,地麵裂:“說!它還能不能活!”
玄霄子看他,眼神複雜:“內丹給了你。沒了它,活不過三天。”
林軒沉默。
低頭看白狐,手指輕輕撫它沾血的耳朵。
伸手,拔起破仙劍。
劍身一震,像在提醒。
他不管,一劍劃開手腕。
血湧出,滴在白狐嘴邊。
另一隻手掐訣,強行引剛修複的經脈,把暖流逼向掌心,混著血灌進白狐喉嚨。
玄霄子瞪眼:“你幹什麽!經脈剛接上,禁不起耗!”
林軒不答,繼續輸。
破仙劍在他手裏抖得厲害,像抗拒。
他咬牙:“你說它是詛咒?好。那我現在就告訴你——”
抬頭,盯那把劍,聲音冷得像冰:
“我不吃它。它吃我,也得給我吐出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