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軒開啟玉瓶,藥粉慢慢落下,掉進丹爐。最後一粒藥粉碰到藥液時,他手心一熱,一股暖流從肚子深處衝上來,順著胳膊到了手指。這不是失控,反而像有什麽東西被喚醒了,和爐子裏的靈氣連在了一起。
火焰跳了一下,顏色變金,火苗高了一點,但很穩。林軒沒動,把手貼在爐子兩邊,閉眼感受。爐子溫度均勻,藥性在融合,比平時更順利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、心跳,都跟火苗跳動一樣。
他不慌。這種感覺陌生,但不危險。他繼續輸出靈力,控製火候。他用左手小指在爐身上劃了一下——這是他自己定的記號,看符紋有沒有錯位。摸起來沒問題,紋路清楚,沒有裂開或鬆動。材料是好的,爐子也沒壞,那就隻能是他自己變了。
是他出了問題。
林軒深吸一口氣,改用肚子呼吸,專心控火。他知道不能亂,越奇怪越要穩住。他以前連續煉過十爐,動作早就記熟了,閉著眼都能做前七步。但現在不一樣,這爐丹好像要變成他沒見過的結果。他不敢亂來,隻能順著那股感覺,一點點加大靈力,像牽著馬走,不能鬆也不能緊。
爐子開始發光。
先是底部一圈符紋亮了,閃著銀光。接著光往上爬,繞成螺旋,在空中畫出影子。有人輕“咦”了一聲,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大廳裏聽得清楚。
林軒沒抬頭。
他知道別人在看。
考覈官本來在走動檢查。現在離他最近的一個灰袍老頭停下腳步,盯著那團光。他往前走了兩步,又退半步,像是怕打擾什麽。接著第二個人來了,穿白袍,腰上係帶,胸前別著三枚銅徽。他站定後不說話,隻摸下巴上的短鬍子,眼睛一直盯著爐口上方。
光越來越多,空中浮出一朵虛影蓮花,每片花瓣都是靈氣變的,慢慢轉。這不是成丹的征兆,也不是炸爐前的反應,沒人見過這個。第三個考覈官快步走來,手裏拿著記錄用的玉簡,走到一半停住了,忘了寫字。
“還沒凝丹,怎麽會有靈引?”白袍人低聲問,聲音壓著,但聽得出震驚。
“不是靈引。”灰袍老頭搖頭,“這是……他在帶動天地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沒再說話。
林軒還是低著頭,雙手貼爐,額頭出汗。汗從太陽穴滑下,滴到桌上。他沒擦,也不動。他能感覺到周圍人越來越多,腳步聲也多了,但他不能分心。現在每一點靈力都要剛剛好,多一點會溢,少一點會卡。他就像走在一根細線上,兩邊都是懸崖,一步錯就完蛋。
但他沒退。
他咬牙堅持,繼續送靈力。那股共鳴越來越強,肚子裏像有井,不斷冒出幹淨的靈氣,送到手臂。他的麵板泛出淡淡金光,不是外麵照的,是從裏麵透出來的。火焰顏色更深,金中帶紅,火苗不高,但溫度一直在升。
藥液開始冒小泡,不是大滾那種,是細密的小泡泡,分佈很勻。每個泡破的時間都一樣,像是被誰控製著。林軒知道,這是提純好了。接下來是凝丹,最重要的一步。
他抬起左手,準備結印讓藥液收攏成型。就在這時,爐子震了一下。
不是真的震動,是靈力波動。一道看不見的波從爐子散開,掃過附近三張桌子。旁邊兩個考生手一抖,差點打翻瓶子。他們猛地抬頭,看向林軒,眼裏全是驚訝。
那朵靈氣蓮花突然轉快,花瓣展開,放出一圈柔光。整個大廳的靈氣都被攪動,形成一個小漩渦,中心就是林軒的爐子。空氣裏有點嗡嗡聲,像風吹琴絃。
考覈官全圍過來了。
一共五個,站在林軒身後兩丈遠,沒人走近一丈內。他們不是不敢,是覺得這力量還在漲,靠太近可能影響煉丹。白袍人抬手讓大家別出聲,自己從袖子裏拿出一麵青銅羅盤,放在手上。羅盤指標轉了幾圈,最後指著林軒的爐口,不動了。
“靈壓超過八了。”他低聲說。
旁邊的人倒抽一口氣。
八品靈壓,說明這爐丹已經超過普通見習丹師的水平。就算最後失敗了,光憑這股靈氣,也夠引起高層注意。
林軒不知道這些。
他隻知道手麻了,不是累的,是靈力輸出太多,經絡撐不住。他咬牙撐住,右手結出凝丹印,指尖劃過空氣,留下一道金線。靈力順著手勢進爐子,藥液快速收攏,從液體變成半固體。
就在這一刻,爐子輕輕響了一聲,像鍾被人敲了一下。爐蓋縫隙射出七道光,直衝屋頂。光在空中匯合,又變成蓮花,比剛才更清楚,連花瓣上的紋路都能看清。
大廳徹底安靜了。
其他考生都不敢大聲喘氣。所有人都停下來看那朵懸浮的蓮花,眼神複雜。有人羨慕,有人嫉妒,更多人看不懂——這是成功了嗎?算違規嗎?要不要叫停?
沒人敢決定。
考覈官也沒動。他們互相看看,眼裏有震驚也有猶豫。這種情況不在規定裏,沒法按常規判。叫停?萬一真是天才爆發呢?不叫停?要是出事誰負責?
白袍人按住羅盤,盯著指標。他知道,這爐丹要是成了,林軒的名字明天就會傳遍丹閣。可問題是,這種異象……真的是偶然嗎?
角落裏,幾個灰袍考生臉色發白。
其中一個坐在第七桌,袖子遮著手,手指不停抖。他偷偷看了眼那個戴鬥笠的人,發現對方已經收回了戒指的手,整個人往後縮,想藏進暗處。
“他……不該有這樣的反應。”他小聲說,“我們換了材料,壞了爐子,撒了毒粉,他就算能撐住,也該耗盡靈力才對。怎麽可能還有力氣引動靈氣?”
旁邊人瞪他:“閉嘴!你想讓大家都聽見?”
“可……這不對。”另一人握緊拳頭,“靈氣共鳴是天賦者的標誌,一百年都出不了一個。他一個雜役出身,憑什麽?”
他們不明白。他們以為打壓就能讓人垮,卻不知道有些人越是被壓,越能逼出潛力。林軒不是靠運氣活下來的,他是從一次次絕境裏爬出來的。十爐連煉不是數字,是拿命拚出來的經驗。他們毀他材料,壞他丹爐,逼他用非常手段應對,結果反而讓他提前進入“極限控火”狀態——這時靈力協調性最強,隻要有一點外力觸發,就可能引發天地共鳴。
而現在,那股共鳴還在上升。
林軒的雙手緊緊貼著爐壁,整個人像和爐子長在一起。他呼吸很慢,每次吸氣,都能從空氣中拉出一絲靈氣;每次呼氣,都有淡金霧飄出。他的眼睛有點亮,像是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。
藥液完成凝固,開始成形。
一顆圓潤的丹丸在爐中緩緩轉動,表麵有細細的紋路,和爐內符紋一一對應。這不是普通丹藥,是“靈契丹”——隻有煉丹人和丹藥高度契合才會出現。
火焰顏色回落,從金紅變青,最後接近透明。光柱慢慢收回,蓮花虛影漸漸消失,但空氣裏的靈氣漩渦還沒散。
考覈官全都屏住呼吸。
白袍人手裏的羅盤指標還在顫,幅度小了,但沒停。他知道,這意味著靈力還在釋放,隻是變得內斂。這種穩定比剛才的爆發更嚇人。
“沒見過。”灰袍老頭喃喃道,“煉到一半還能自己把異象收回去的……沒見過。”
“這不是煉丹。”白袍人低聲說,“這是……馴火。”
他們不再想要不要幹預,而是開始想另一個問題:這個人,還能走多遠?
林軒終於睜開眼。
視線有點模糊,眨兩下才清楚。他第一件事不是看爐子,而是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掌心發紅,經絡疼,像被燙過,但沒傷。他鬆了口氣,至少沒走火入魔。
他抬頭,掃了一眼四周。
五個考覈官站在不遠處,表情嚴肅,全都看著他。大廳裏其他人也都停了手,有的盯著他,有的假裝忙,眼角卻都在偷瞄。他知道,剛才那一幕誰都瞞不了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爐子裏的丹。
他伸手,準備揭開爐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