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軒的手指停在淨火符邊上，離符紙還有一點距離。火光一閃一閃的，照得他臉色發青。第七號桌那個人剛做完一個手勢，空氣一下子變得很悶，讓人頭皮發緊。林軒沒動，也沒抬頭，隻是眼角輕輕抽了一下，把剛才那一幕記了下來。
他慢慢收回手，假裝整理丹囊，袖子一抖。一道銀光從衣縫裏滑出來，貼著桌子繞了一圈，鑽進桌底不見了。雪音到了。
玉匣還在原來的位置，封印沒破，靈氣也正常。但林軒知道不對勁。這種感覺不是自然變化，是有人故意遮掩。他不動聲色，手指虛按在主材匣上，心裏一動。三秒不到，雪音傳來訊息：青陽草真品被藏在桌腿夾層裏，表麵刷了靈霧粉偽裝，假貨放在匣子裏，就等他開爐時出錯。
手法很熟，時間也掐得準。隻要他動手，立刻就會被人發現用了假材料，直接淘汰。
林軒眼睛都沒眨。雪音悄悄挪移，把真材換回來，假貨塞進夾層。整個過程一點痕跡都沒有，連封印符紋都沒動一下。外人看過去，這匣子從進門就沒被動過。
材料的問題解決了，接下來是丹爐。
他低頭看向爐底。銅和鐵交接的地方有一道裂紋，被人用劣質膠粘過，又刷了漆。表麵看著平，其實導熱有問題。這種傷不在外麵，在內部。前期看不出來，煉到一半溫度失控，輕則炸爐，重則傷經脈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敲了三下桌子，聲音短促。疾風立刻明白，化作一道看不見的青影，貼地衝到爐底。風刃很細，像針一樣插進漆縫，一點點把膠渣剔掉。然後疾風控製氣流，在斷裂處造出一條臨時通道，用風壓模擬原來的導熱效果。
這辦法不牢靠，撐不了整爐，但夠用前半段。
十秒後，爐底微光閃了一下就沒了。如果有人盯著看，隻會以為是火光照的。林軒伸手摸了摸爐壁，溫度均勻，沒有卡頓。成了。
他拿起淨火符，這次不再猶豫，手指一搓，符紙點燃。
火焰騰起，顏色純青，跳動穩定。
其他考生也開始點火，大廳裏響起一片“嗤啦”聲。林軒的爐火也在其中，毫不起眼。他雙手結印，輸入靈力，進入初融階段。表麵上，他和別人一樣，動作標準，神情專注。
隻有他自己知道，這場考試從進門就不幹淨。
他忽然聞到一股怪味，淡淡的，像燒焦的檀香混著鐵鏽。他馬上警覺。這是“凝神粉”的變種，本來該讓人清醒，但加了“滯脈砂”後，反而會讓修士控火時出現偏差。時間一長，火候失控，成丹率直接歸零。
問題出在通風口。
他眼角掃向那個灰袍青年。那人袖子垂著，好像在調導靈管，但手腕僵硬，拇指卡在袖子裏某個機關上。疾風已經探到，裏麵藏著一個小散粉器，靠呼吸觸發，慢慢放毒粉。
揭發？不行。對方早有準備，這種粉無色無味，查不出來。就算他說了，考官也不會信一個沒背景的考生，反而會覺得他緊張，想甩鍋。
林軒改用腹式呼吸，堵住鼻子，隻靠丹田裏的純淨靈氣維持運轉。同時手指再敲三下桌子，比剛才慢半拍。
疾風立刻懂了。它繞到通風口下麵，用風力造出一個小漩渦，把飄來的毒粉全部吹到右邊空桌上。那邊沒人，粉落地就散了，沒影響。
危機暫時解除。
但他清楚，這才剛開始。材料、丹爐、空氣，三連招。對方不是隻想讓他失敗，是想讓他當眾出醜，炸一次爐，留下記錄，以後再也進不了丹閣。
他低頭看爐火。青焰穩定，藥粉開始融化，進入勻漿階段。這一步最考手感，差一點就會有雜質沉澱。他練過十爐連煉，肌肉記憶還在，手指微微調整，每七秒一次微調，節奏精準。
突然，爐火跳了一下。
不是溫度問題，是氣流變了。
他抬眼，看見鬥笠男袖口金光一閃——又是那個銅戒。戒指上有“玄”字，邊緣一圈小紋路，能轉動。剛才那一瞬，紋路位置變了。
他在操控什麽。
林軒不動聲色，繼續控火，左手悄悄摸向腰間丹囊。裏麵有三張備用淨火符，兩張鎮靈符，一根替換用的導靈管。他必須準備好。
雪音縮在他袖子裏，銀色的眼睛微微亮著，隨時準備行動。疾風在桌下盤旋，風刃已經準備好，隻要對方再動手，立刻反擊。
林軒額角出了點汗，順著手指流下來，滴在桌邊，濕了一小塊。他沒擦，任它流。
他知道這些人是誰派來的。玄門。城南三大丹宗之一，壟斷丹師資格很多年。外人想考進去？除非他們點頭。他一個雜役出身，全靠自己練出來，還一口氣連煉十爐，早就惹他們不高興了。
所以一定要除掉他。
但他不怕。
他怕的是沒準備。現在他有。靈寵在，工具在，經驗在。哪怕爐壞了，材料被動過，空氣有毒，他也能靠這些年拚出來的本事，把這一爐扛過去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恢複鼻息，確認空氣中已經沒有毒粉。雙手結印，進入第三階段——提純。
藥液開始冒泡，表麵全是細密的小泡。他盯著每個泡泡破裂的速度，判斷水分蒸發情況。右手控火，左手隨時準備加輔材。動作流暢，一點不遲疑。
旁邊第七號桌的考生忽然抬頭，看了林軒一眼。林軒沒看他，但眼角餘光看到對方嘴角動了一下，像是在傳訊號。
林軒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劃了一下。
疾風立刻收攏範圍，圍著左肩三尺內轉圈。雪音睜開眼，感知周圍五米內的靈力變化。
林軒繼續控火。
他知道對方不會罷休。這一輪隻是試探。真正的殺招，可能在第四階段——凝丹。
那時候藥液最不穩定，稍微幹擾就會結晶失敗。如果再來一次氣流衝擊，或者材料出問題……
他必須提前防住。
他悄悄從丹囊裏拿出一根備用導靈管，放在手邊。這根管是他自己做的，內壁刻了三道防震紋，能緩衝外界幹擾。萬一出事，一秒就能換上。
同時，他在桌子底下用靈力畫了一道符——不是攻擊，是預警。隻要周圍靈力劇烈波動，符就會震動提醒他。
做完這些，他才鬆了一點。
爐火還是青的，藥液清澈，沒有雜質。進度正常。
他已經挺過最危險的前半程。
外麵傳來腳步聲，越來越近。巡考弟子開始走動了。他們不會幹預煉丹，但會記錄每個人的狀態。林軒坐得端正，雙手結印，爐火穩定，看起來一切正常。
完美偽裝。
隻有他自己知道，這一路多凶險。材料被換，爐子壞了，空氣有毒，背後還有人在動手腳。他就像走在刀尖上，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線上。
但他沒亂。
他冷靜應對，靠的是經驗，是準備，是兩隻一直守著他的靈寵。
雪音在他袖子裏輕輕動了一下，像是在問他怎麽樣。他指尖彎了彎，碰了碰袖口，意思是“我沒事”。
疾風在桌下低鳴一聲，風刃依舊沒撤。
林軒盯著爐火，眼神平靜。
他知道，考試還沒結束。
那些人也不會放過他。
下一波攻擊，隨時會來。
他抬起手，準備加入輔材。
手指穩穩的，一點沒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