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裏的火堆快熄了,灰被風卷著亂跑。林軒盯著地上那道裂縫,手指還在抖,掌心燙得像剛碰過火炭。他不能再坐了。剛才那個影子不對——那把扇子不是紫寒扇,是另一把,黑骨的,舊得像是從墳裏扒出來的。
他猛吸一口氣,把肺裏的寒氣逼出去,喉嚨幹得要裂開。
“白狐。”
聲音不大,肩頭卻一沉。白狐已經跳上來,尾巴掃過脖子,涼得像冰蛇貼皮。它沒叫,金銀眼直勾勾盯著他,等他說下去。
林軒抬手,掌心按上它額頭。一股冷意順著手臂往裏鑽,壓住了左臂那股亂竄的熱流。他閉眼,想引氣,可剛走半圈,“以身為爐”的節奏就亂了——袖子裏的紫寒扇發燙,靠在石壁的破仙劍卻一點動靜沒有,靜得反常。
“我得出去。”
白狐耳朵一動,跳下肩,落地沒聲,轉身朝洞口走。走了兩步,又回頭。
林軒懂了。不是攔,是帶路。
他抓起破仙劍,劍柄溫順,可指尖剛碰,劍尖輕輕一顫,像在提醒什麽。他沒多想,把紫寒扇塞進袖子,跟了上去。
外頭天黑透了,風裏帶著焦味,像是後山火脈又醒了。白狐貼著岩壁走,繞開幾處地麵微顫的地方——那是玄霄子布的音波禁製,人看不見,靈獸聞得著。
走到半山腰一塊焦石前,白狐忽然停下,低頭從縫裏叼出個東西。
林軒蹲下,心猛地一縮。
是殘碑。
不是第九章那塊,是另一半。焦黑如炭,邊緣裂成鋸齒,正麵“火靈”兩個字刻得極深,筆畫裏泛著暗紅光,像剛從火裏撈出來。
他伸手去拿,指尖剛碰上,袖中紫寒扇突然一燙,整把扇子滑了出來。扇麵“生死由命”四字忽明忽暗,青光一閃,殘碑上浮出一道虛影——
是地圖。
立體的,光勾的線,起點在腳下,終點直指後山禁地深處。中間三個紅點排成品字,正中一朵火焰紋。
林軒盯著那紋,越看越熟。
和破仙劍柄上的刻痕,一模一樣。
他呼吸一滯。這不是巧合。紫寒扇能讀碑,破仙劍認陣,白狐帶路——三樣東西,全指向一個地方。
可禁地是玄霄子明令不許進的。上次他隻是靠近,就被音波震得耳鳴三天。
“你真讓我去?”他看向白狐。
白狐不答,金銀眼盯著他,忽然抬爪,輕輕拍了拍他左臂的劍紋。
那塊紅斑猛地一跳,燙得他縮手。
答案有了。
他不是為了闖禁地,是為了壓心火。為了不被下一個幻象吞了神智。為了搞清楚,為什麽父親會站在火裏,為什麽紫寒扇會動手。
他把殘碑塞進懷裏,重新握緊破仙劍。
“走。”
白狐轉身,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,貼著山脊低伏前行。林軒跟在後麵,刻意避開地麵震動頻繁的區域。可越靠近禁地,破仙劍就越不安分——劍柄發燙,劍身輕震,像是感應到了什麽。
禁地入口被死林擋住,樹全燒成了黑樁,地上鋪著一層灰。白狐突然停下,耳朵後壓,喉嚨滾出一聲低鳴。
林軒立刻蹲下,破仙劍橫在身前。
前方三步,地麵微微隆起,空氣蕩過一道無形波紋——音波禁製,比洞府外的強十倍。
他屏住呼吸,等波紋過去,正要動,白狐突然竄出,尾巴一甩,一團銀光砸進禁製邊緣。
“嗡——”
音波扭曲一瞬,裂開條縫。
林軒沒猶豫,低身衝過。
裏麵是塌陷的火山口,底部積著一潭溫泉,水麵浮著三株赤紅靈草,莖葉如火,靈氣濃得化不開。草根下壓著一圈符文,深嵌岩層,複雜,可林軒一眼認出——封印陣。
破仙劍突然脫手。
“鏘!”
劍身直插陣眼,正中符文交匯點。
他想抓沒抓到。下一秒,符文陣爆開一道火線,火焰如龍卷衝天,溫泉瞬間沸騰,三株靈草騰空而起,可還沒飛遠,就被一股吸力拉住——
白狐張口。
不是叫,是吞。
整團火焰連同靈草,全被它一口吸進嘴裏。金銀瞳刹那熾亮,像熔金灌進眼眶,四爪貼地,毛發炸起,卻沒出聲。
林軒想衝過去,左臂劍紋突然劇痛,紫寒扇從袖中滑出,扇麵青光暴漲,和體內的熱流撞在一起,眼前一黑。
他單膝跪地,手撐地麵,冷汗順著下巴滴進灰裏。
“穩住……給我穩住……”
他咬牙,壓住兩股亂竄的靈氣。破仙劍還插在陣眼,劍身微震,像在幫他調息。白狐走過來,腦袋頂了頂他肩膀。
一股暖流從它鼻尖滲出,順著肩頭滑進經脈。
不是火,也不是寒,說不清的能量,溫和卻有力,像在修補什麽。林軒呼吸漸漸平複,左臂的燙感退了,紫寒扇的光也暗了。
他抬頭,看見白狐眼中的熔金正在褪去,可它沒走,反而用嘴輕輕推了推他手裏的破仙劍。
林軒明白了。
這劍,本就是陣眼鑰匙。白狐吞的不是火,是陣法封印的能量。三株火靈草,是藥引,也是代價。
他拔出破仙劍,劍身幹淨,沒一點焦痕。把紫寒扇收回袖中,抱起白狐,轉身就走。
剛出禁地邊緣,前方崖頂人影一閃。
玄霄子站在那兒,荒玄簫橫在臂彎,目光落下來,不怒不驚,隻盯著他懷裏的白狐,又緩緩移到他袖口露出的扇骨。
“你可知那火……”他聲音不高,卻像壓了整座山,“是本座布了三百年的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