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全身的肌肉在倖存者那極致恐懼的指向中瞬間繃緊!他甚至來不及回頭,戰鬥的本能讓他猛地向前撲倒,同時將昏迷的紅鯉和林雪向側麵一推!
“吼——!!!”
一聲非人非獸、彷彿無數金屬片摩擦撕裂的尖銳咆哮,幾乎在他撲倒的同一瞬間,從他頭頂後方呼嘯而過!
腥臭、灼熱、帶著強烈輻射和腐蝕性的颶風,將他後背本就破爛的衣衫徹底撕碎,麵板傳來火辣辣的刺痛。
他翻滾中抬眼看去——
天空!
那汙黃翻滾的雲層之下,一個巨大的陰影正以驚人的速度俯衝掠過!
那是一隻……怪物!
它體長超過五丈,形似放大了無數倍的禿鷲與蝙蝠的扭曲結合體。沒有羽毛,通體覆蓋著暗紅發黑、流淌著粘稠液體的肉質皮膜,皮膜下可見粗大的、如同熔岩管道般鼓動的暗紅色血管。它的翅膀是兩片巨大的、邊緣布滿鋸齒狀骨刺的肉膜,每一次扇動都帶起腐臭的狂風。
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部——沒有眼睛,隻有一個不斷開合、布滿螺旋狀利齒的圓形口器,口器深處閃爍著幽綠的光芒。在它頸部的兩側,各生長著一簇不斷扭動的、頂端裂開露出吸盤的肉質觸須!
此刻,這怪物正完成了一次低空俯衝,沒能抓住葉凡,卻將鋒利的骨爪深深嵌入不遠處一塊風化的巨岩,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。它那無目的頭顱轉向葉凡的方向,口器開合,滴落著具有強烈腐蝕性的黃綠色粘液,將地麵燒灼出“滋滋”的白煙。
恐怖的威壓混雜著瘋狂的食慾與混亂的能量波動,如同實質般壓迫而來!
這絕不是自然進化的生物!它身上那股混亂、扭曲、充滿吞噬**的氣息,與“吞噬者”的能量特征有著本質的相似,卻又更加原始、更加……不受控製?就像是被某種力量粗暴汙染、催生、放任自流的畸變產物!
“輻射畸變體!是‘腐翼龍蝰’!快跑!”一個嘶啞、乾澀、彷彿砂紙摩擦般的聲音,從旁邊響起。
是那個廢土倖存者!他不知何時已經連滾爬爬地躲到了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麵,隻露出半張臉,那雙豎瞳死死盯著天空的怪物,用葉凡勉強能聽懂、卻帶著古怪口音的華夏語嘶喊著,聲音裡充滿了絕望。
腐翼龍蝰?葉凡心中凜然。果然與“吞噬者”有關!“腐翼”可能指其形態,“龍蝰”……難道帶有龍類血脈?是被汙染異化的亞龍種?
沒時間細究!
那腐翼龍蝰似乎被葉凡身上殘存的、微弱卻“純淨”的生命氣息(相對於這片廢土)強烈吸引,它放棄了嵌入岩石的爪子,肉翅猛地一振,龐大的身軀再次騰空,發出一聲更加刺耳的咆哮,調整方向,口器大張,朝著葉凡和旁邊昏迷的紅鯉、林雪,再次悍然撲下!
這一次,它那頸部兩側的肉質觸須猛地伸長、彈射而出,如同兩條帶著吸盤的毒蟒,分彆卷向葉凡和紅鯉!
避無可避!葉凡此刻狀態極差,靈力枯竭,肉身重創,連站立都勉強。紅鯉和林雪更是昏迷不醒,毫無抵抗之力!
難道剛出虎穴,又入狼窩,要死在這莫名的怪物口中?
不!
丹田深處,那兩團微弱卻彼此聯係的火種,似乎感應到了宿主麵臨絕境的憤怒與不屈,同時跳動了一下!
淨世炎煌的火星,迸發出一絲微不可察卻熾熱純淨的金芒。
寂滅玄冰的冰魄,蕩漾起一圈冰涼沉靜的幽藍漣漪。
兩者之間,那一縷新生的、代表著更高層次融合可能的灰白絲線,驟然明亮了一瞬!
一股奇異的感覺湧上葉凡心頭。彷彿在這極端絕境、生死壓迫之下,他對體內這兩股新得力量的感知和控製,被逼到了某個臨界點!
他無法呼叫磅礴的靈力,無法施展精妙的武技。
但他還能動!還有這具曆經龍血淬煉、又在雙源火衝擊下未曾崩潰的肉身!還有這丹田內,與神魂緊密相連的兩顆“火種”!
麵對卷來的猙獰觸須,葉凡眼中狠色一閃,不退反進,用儘全身殘存的氣力,猛地朝前踏出一步,竟主動迎向那捲向自己的觸須!同時,他將全部的心神、意誌、乃至求生的渴望,瘋狂壓入丹田,不是引動力量外放,而是將其“點燃”,作為純粹的生命燃料,注入自己的雙臂!
“給我……滾開!!”
他嘶吼著,雙臂交叉護在身前,沒有光華,沒有特效,隻是最原始、最野蠻的血肉碰撞!
噗!
帶著吸盤和倒刺的肉質觸須,狠狠纏繞、吸附在葉凡的手臂上!恐怖的絞殺之力傳來,倒刺紮入皮肉,吸盤瘋狂吮吸血液,更有一股混亂的、帶著強烈輻射和神經毒素的能量順著手臂瘋狂侵入!
劇痛鑽心!
但就在觸須能量侵入的刹那——
葉凡雙臂的血肉深處,那被強行“點燃”的雙源火本質,以最微弱、卻最本源的方式,被動激發了!
嗤——!
觸須吸附、刺入的部位,突然傳來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!
左側,被淨世炎煌火星微芒映照的血肉,傳來熾熱的灼燒感,那侵入的混亂能量如同遇到了剋星,發出細微的“滋滋”聲,被快速淨化、驅散!
右側,被寂滅玄冰漣漪掠過的血肉,則傳來極致的冰寒與凝滯感,觸須的活性彷彿被瞬間凍結,絞殺的力量停滯,毒素的蔓延速度驟減!
雖然隻是區域性、微弱到極點的被動反應,卻真實地發生了!而且,因為侵入的能量被部分淨化或凍結,葉凡手臂承受的實際傷害和毒素侵蝕,遠低於預期!
更重要的是,這發生在肢體接觸層麵的、微弱的淨化與凍結之力,似乎嚴重刺激到了腐翼龍蝰!
“嘰——!!!”
怪物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、混合著痛苦與暴怒的尖銳嘶鳴!纏繞葉凡的觸須如同觸電般猛地回縮,觸須尖端吸附的部位,竟然留下了一小片焦黑碳化和一小片灰白凍結的痕跡!
它似乎從未遇到過能對它的身體造成這種“屬性傷害”的獵物!劇痛和未知讓它陷入了短暫的瘋狂和遲疑。
而另一條卷向紅鯉的觸須,也因此動作一滯。
就是現在!
葉凡豈會放過這用劇痛換來的、稍縱即逝的機會?
他強忍著手臂傳來的麻痹、灼燒和冰寒交織的詭異痛楚,腳下一蹬,如同撲食的獵豹(儘管踉蹌),猛地衝向旁邊一塊半人高的風化岩石。他不是要躲,而是雙手扣住岩石邊緣,暴喝一聲,憑借龍血淬煉後殘留的肉身蠻力,竟將那數百斤重的岩石硬生生掄了起來,朝著腐翼龍蝰那張開的、流淌粘液的圓形口器,狠狠砸去!
沒有技巧,全是蠻力與狠勁!
腐翼龍蝰正處於暴怒與疼痛導致的僵直中,猝不及防,那塊岩石結結實實地砸進了它那布滿利齒的口器深處!
嘭!
悶響聲中,碎石崩飛,腐翼龍蝰發出含混痛苦的嗚咽,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失衡搖晃,頸部受創的觸須瘋狂亂舞。
葉凡一擊得手,毫不戀戰,他知道這隻是權宜之計,這怪物很快會恢複。他立刻轉身,連拖帶拽,將紅鯉和林雪拉向剛才那倖存者藏身的岩石方向——那裡有一道狹窄的、被陰影籠罩的岩石裂縫,似乎是唯一的掩體。
“進……進去!快!”岩石後的倖存者見狀,也顫抖著伸出手,幫忙將昏迷的紅鯉拖進裂縫。
三人剛剛擠進勉強容身的狹窄裂縫,外麵就傳來了腐翼龍蝰徹底暴怒的咆哮和瘋狂拍打岩石的聲音。碎石簌簌落下,裂縫劇烈震動,彷彿隨時會崩塌。
裂縫內一片昏暗,充滿了塵土和黴變的氣味。空間極其狹小,四人幾乎緊貼在一起。葉凡將紅鯉和林雪護在最裡麵,自己則擋在入口處,劇烈喘息,汗水混合著血水從額頭滴落,雙臂上的傷口傳來陣陣麻痹和灼痛,那是殘留的毒素和輻射在侵蝕。
外麵的拍打和嘶吼持續了足足一刻鐘,才漸漸平息,似乎那怪物暫時放棄了,但葉凡能感覺到,一股充滿惡意和貪婪的窺視感,依舊徘徊在附近,並未遠離。
暫時安全了。
葉凡背靠著冰冷的岩壁,緩緩滑坐在地,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。他看向縮在角落、依舊緊握著骨刀、渾身發抖的倖存者。
“謝……謝謝。”葉凡聲音沙啞,先開口道謝。無論對方出於什麼目的,剛才確實幫忙了。
那倖存者猛地一抖,豎瞳在昏暗中警惕地掃過葉凡,尤其是在他手臂那焦黑與灰白交織的傷口上停留了片刻,眼神中的驚懼更深,但似乎也多了一絲……困惑。
“你……你們……”倖存者的聲音依舊乾澀難聽,他指了指葉凡,又指了指昏迷的紅鯉和林雪,尤其是她們相對“乾淨”且完好的衣物和容貌(儘管蒼白),“不是‘拾荒者’……也不是‘淨化者’……你們……從外麵來的?‘牆’外麵?”
牆?外麵?
葉凡心中一動,抓住了關鍵詞。他不動聲色,點了點頭,順著對方的話試探:“我們……遭遇了意外,迷失了方向。這裡……是什麼地方?你說的‘牆’、‘拾荒者’、‘淨化者’……還有外麵那隻怪物,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倖存者似乎確認了葉凡他們“外來者”的身份,緊張的情緒略微放鬆了一絲,但恐懼依舊根深蒂固。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豎瞳瞥了一眼裂縫外,壓低聲音,用急促而破碎的語句開始講述:
“這裡……是‘焦土’,‘大災變’後的遺棄之地……也被‘高牆’裡的‘淨化者’稱作‘汙染區’、‘流放地’……”
“很久很久以前……天火墜落,大地崩裂,黑色的雨下了整整一年……活著的東西都變了……有的直接腐爛,有的……變成了怪物,就像外麵的‘腐翼龍蝰’,還有更可怕的‘噬鐵獸’、‘輻射屍鬼’……”
“沒變的……很少。一部分人,躲進了地下避難所,後來……他們出來了,建起了‘高牆’,自稱‘淨化者’,說掌握了純淨的力量和知識,要淨化這個世界……他們住在牆裡,有乾淨的水,安全的食物,強大的武器……他們定期出來‘清理’怪物,蒐集舊時代的物資,但……他們看不起我們這些沒能進避難所、或者在牆外出生的‘遺民’,叫我們‘拾荒者’、‘輻射渣滓’……”
倖存者的語氣帶著深深的卑微、恐懼,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恨。
“‘腐翼龍蝰’……是這片區域最常見的飛行掠食者,它們喜歡活物的血肉,尤其喜歡……像你們這樣,身上‘汙染’味道淡的……”他看了一眼葉凡的手臂,“但你……你傷到了它……你的血……很奇怪……”
葉凡沉默地聽著,腦海中快速拚湊著資訊。
大災變?天火?黑色輻射雨?這聽起來像是一場全球性的、可怕的生態災難,很可能是核戰爭或者某種未知的超級武器、乃至……“吞噬者”的某種全球性攻擊(“母巢”投放的汙染?)造成的後果。
高牆內的“淨化者”,聽起來像是掌握了部分舊時代科技或新力量的倖存者集團,建立了秩序,但實行隔離和歧視政策。
而牆外的“焦土”,則是被汙染和遺棄的地獄,遍佈輻射、畸變怪物,以及像眼前這位一樣艱難求生的“拾荒者”。
最關鍵的是——“淨化者”掌握的“純淨力量”?會不會與抵抗“吞噬者”的汙染有關?或者,他們本身就是……
一個念頭突然閃過葉凡腦海:第七界碑鎮壓的“第七裂隙”,通往的是被“門”之力侵蝕的“混沌區域”。有沒有可能,這個“焦土”世界,就是某個被“門”或“吞噬者”的力量大規模、深度汙染過後的地球碎片?或者是一個類似的、被侵蝕的附屬位麵?
“你說的‘高牆’和‘淨化者’,在哪個方向?他們……是不是有一種標誌?一個暗紅色的漩渦?”葉凡試探著問,同時緊緊盯著倖存者的反應。
聽到“暗紅色漩渦”,倖存者身體猛地一僵,眼中爆發出極致的恐懼,甚至比看到腐翼龍蝰時更甚!他瘋狂搖頭,語無倫次:“不!不要提那個標誌!那是……那是‘褻瀆印記’!是引來‘大災變’的惡魔符號!‘淨化者’最痛恨那個標誌!任何有那個印記的東西,或者跟它沾邊的人,都會被他們……‘淨化’掉!徹底消失!”
不是“吞噬者”?反而痛恨“吞噬者”的標誌?
葉凡心中疑竇更深。這“淨化者”到底什麼來曆?
就在他打算繼續追問時——
“咳咳……”輕微的咳嗽聲從身後傳來。
紅鯉醒了!
她緩緩睜開眼,眼神先是迷茫,隨即迅速轉為警惕,看清身處環境和葉凡的狀況後,立刻掙紮著想要起身:“葉凡!你的手!外麵……”
“彆動,沒事,暫時安全。”葉凡按住她,快速將目前的情況和她簡單說了一下。
紅鯉聽得臉色變幻,看向那倖存者的眼神也充滿了審視。
就在這時,林雪也悠悠轉醒,她的情況似乎比紅鯉稍好,冰寒的眸子掃過四周,立刻明白了處境,沒有多言,隻是默默調整氣息,嘗試恢複一絲靈力,同時警惕著裂縫外。
有了紅鯉和林雪醒來,葉凡心中稍定。雖然她們同樣虛弱,但多兩個人警戒和思考,總是好的。
他再次看向倖存者:“怎麼稱呼你?你知道離開這片‘焦土’,或者找到相對安全、有乾淨水源和食物的地方嗎?作為回報,我們可以幫你對付外麵的怪物,或者……給你一些‘牆’裡可能感興趣的東西。”葉凡示意了一下自己身上雖然破爛但材質特殊的衣物,以及紅鯉林雪攜帶的、不屬於這個廢土風格的精緻匕首和配飾。
倖存者猶豫了,那雙豎瞳在葉凡三人身上來回掃視,似乎在權衡。最終,對生存的渴望壓過了對陌生人的恐懼。
“我叫……‘灰鼠’。”他低聲道,報出了一個典型的廢土綽號,“往東……走三天左右,有一個‘鏽鎮’,是附近最大的拾荒者聚集地,有地下水源,也有一些以物易物的交易……但那裡也很亂,有‘鬣狗幫’的人控製水源……”
“不過……你們的樣子太紮眼了,不像拾荒者……還沒到鏽鎮,就可能被其他拾荒者或者怪物盯上……”灰鼠的目光落在葉凡的手臂傷口上,忽然道,“你的傷……必須處理。腐翼龍蝰的毒素和輻射很強,普通拾荒者被劃傷,半天就會高燒、潰爛……但你……”
葉凡自己也察覺到了,雖然傷口疼痛麻木,但潰爛和侵蝕的速度,遠比灰鼠描述的慢。這恐怕得益於他肉身本身的強韌,以及傷口處殘留的那一絲微弱的淨火與冰魄的對抗效果。
“你有辦法處理?”葉凡問。
灰鼠點了點頭,從腰間一個臟兮兮的皮袋裡,小心翼翼地掏出幾片乾枯的、形狀奇怪的暗藍色苔蘚:“‘藍痂苔’,長在輻射弱的背陰石縫裡……能稍微緩解輻射傷和毒性,但……效果很慢。”
葉凡接過一片,感知了一下,發現其中確實蘊含著一絲微弱的、與這片土地格格不入的“清涼”與“淨化”特性,雖然極其稀薄。這讓他心中微動。
就在他準備嘗試使用這藍痂苔時——
裂縫外,遠處,突然傳來了不同於腐翼龍蝰的、更加沉重、更加密集的腳步聲和金屬摩擦聲!
同時,一個通過擴音器放大的、冰冷、帶著明顯優越感與不容置疑意味的聲音,穿透汙濁的空氣傳來:
“掃描到異常生命訊號與能量殘留!位置鎖定!”
“所有作戰單位注意,前方為b-7區汙染源疑似爆發點,可能有高威脅畸變體或未登記流民!”
“執行標準淨化程式:驅散或消滅所有非授權生命體,采集環境樣本!”
“行動!”
灰鼠的臉色,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,變得慘白如紙,牙齒咯咯打顫,眼中充滿了絕望。
“是……是‘淨化者’的巡邏隊!‘清道夫’!他們怎麼會來這裡?!完了……被他們發現,我們都會死!”
(第175章
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