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候,甄賢祖還不大。
甄賢祖隻知道,現如今,普天之下,教團最大。
甄賢祖也知道,目前為止,那邪祟肆虐,那召喚死魂之事,隻有教團做得出。
後來的甄賢祖才懂,那日屠她全村的邪祟,是教團喚出。
她不懂得什麼政治,不懂什麼形式,那時的她隻知道,遠在他鄉教團花了好大力氣,來了稻華,召喚邪祟,殺了她一家,一村。
甄賢祖隻懂得,有人把邪祟叫了出來,然後殺她全村。隻為殺她,殺其他人的全村,便遠道而來,做了這樣多的麻煩事。
那時候的甄賢祖隻知道,誰都能決定全村的死活,除了村裡人和她。
那日的仙人如若早到一個時辰,會少死四屋人。四屋,也許就是十二人,甚至十六人二十人。
而甄賢祖若是有能力...那日的甄賢祖如若是稻士,會少死十屋人。
村子來來去去,也就三十幾屋人。
甄賢祖可不再信人鬼。
婆婆是甄賢祖生命中唯一值得信任的人。
婆婆已死,甄賢祖便無力質辯更多。毒物也好,信仰也罷,隻要能夠得到一絲所謂把柄能耐,甄賢祖願意傾盡所能。
婆婆太過溫和。她隻去做那善事,不理什麼代價,不理什麼後果。
就算,這方式是所謂“錯誤”。
那日災厄,她忽而發現自己竟能與鬼魂互動。
那時,村口老頭的兩個兒子忽而出現,一左一右,護著甄賢祖。
一個叫阿文,一個叫阿正。他們老小時就這般護著甄賢祖,把她當了妹妹的。
隻是...
甄賢祖早不一樣了。
甄賢祖不是那個花妮兒了。甄賢祖是甄賢祖,甄賢祖想用自己的方法,救更多的人,救更多的“全村人”。
甄賢祖發現,十惡不赦的教團盯上了龍港。
甄賢祖發現,甄婆婆的方法太過於溫和。
甄賢祖發現,毒物是一個很好的手段。
然後,甄賢祖發現,毒物是最好的手段。
因為甄賢祖發現,何府是龍港的一切根基。而何府,似乎並不重視教團一事。
何府不能做到的,甄賢祖去做。
因為她是甄賢祖。她是救世主。
她那年看著全村被屠戮,如今今年,她要救人,救很多人,救那幫愚民,比村子更多更多的幾百家,幾千家,幾萬家人。
就算她知道,毒物能害人,能殺人,能毀滅這麼兩三個家。
她已經不能回頭。
繪青與何鍾合再想去找所謂的罪魁禍首,實在太晚。
她們離開倉庫後,何鍾合先是不知如何是好,隻是問:“喂,現在該怎麼辦啊?”
何鍾合在等溫莎的回答。可溫莎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,隻留下一股香料與草本植物的味道,在一片虛無裡升騰氤氳。
她彷彿無法捕捉的殘影。
“你問我嗎?”繪青問。
“我丟你嗨,那女的去哪了?”何鍾合問。
就在這間隙,打雷了。
那雷霆跟天罰似的,硬是不把人劈死不罷休般,一道道落了,把避雷針都劈毀了,接著蹂躪了地麵,很快把那港口碼頭弄得焦黑一片。
何鍾合被嚇到了。她躲到紙箱之間,與此同時,一根美容針落到她手臂上。
那針太小。
未發出聲音,連最簡單的反饋都沒有,就這樣打在她手上。針口被塑料套擰緊,於那癮君子眼中的寶藏,在何鍾閤眼中卻似廢物垃圾,隻把她手臂砸得不痛不癢,於是又落在地上,可憐巴巴躺著了。
“臥槽,是他媽的針!”何鍾合罵,“還好沒紮到本小姐手上!他媽的,嚇死我了!”
雷聲更甚,打得何鍾合一個激靈。
“雷劫來了!雷劫!有人要突破境界!有人要...”
“閉嘴!”何鍾合不耐煩的掏掏耳朵,她不想再聽那癮君子任何一句嘈雜之聲。
“你怕打雷?”繪青問,“我之前也怕。雷聲太大了,感覺好可怕。”
“哈?本小姐怎麼會怕那個!”
如若雷電劈下後,地上也許會出現焦火...
其實何鍾合最怕火。
“打雷了。”甄賢祖喃喃自語,“劈我的?婆婆,您看不下去了?那...倘若賢祖偏要一條路走到黑呢?”
甄賢祖回頭去看,是甄婆婆的遺像。
黑白的。沒有表情。
還沒到零點,鬼魂尚未歸來。
隻不過...
已經有不速之客到達。
說是不速之客,倒不至於。
“賢祖,今晚婆婆頭七,我來祭拜。”
說話的人是何仲佳。
“多有叨擾。”
名為夜梟的侍從微微鞠躬。
他們沒有帶慰問品。看來是為其他事而來了。
“我來找三當家。三當家的,最近可有麻煩賢祖姐?他這人不靠譜,可又在這痛飲了,醉醺醺借宿?”說這句話的是斑鳩,何忠友的貼身奴才。
甄賢祖略微蹙眉,抬眼,便又見百靈侷促不安的臉。
“百靈妹妹又是為何而來?”甄賢祖問。
“我全懂了。你...”百靈欲言又止。
“但說無妨?”夜梟笑眯眯道。
“不必說了。看來幾位當家的和你們也全都知道了?”甄賢祖笑了起來,“是賢祖天真了。二當家屬實神機妙算。”
一聲轟雷,靈堂一瞬之間亮了,方纔明明還是傍晚夕陽落幕之時,卻若晨曦般晃了人的眼。
“其實四娘這次來,是順道來下捉拿令的。”夜梟這才發話,“甄賢祖,於港內販賣毒物,悖教團宗旨,違背女神之教誨,其心當誅。”
“教團終於捨得處理我了?毒物,本不應是教團的手段之一?”甄賢祖笑道。
“四娘在,你仍敢如此造次,妖言惑眾麼?”夜梟反問。
“這樣啊。原來是仲佳混出頭了。”甄賢祖點點頭,“她有理。她做什麼都有理的。若是不念往日情分,從了便是。”
“何府指令,甄賢祖有悖教誨,操縱死靈,煽動百姓,應當處置。”夜梟又說。
“死靈?它們可都是心甘情願。”甄賢祖說。
“我哥不會做那種事!”百靈反駁。
“你又不是他,你怎知?”甄賢祖反問。
“知道就是知道!你騙了我!那日大火的真相,你肯定也騙了我!”
甄賢祖未回答,一道黑影忽而飛來,直直往何鍾佳方向襲去,就連夜梟都未反應過來,那攻擊卻猛得似是要置人於死地。
一聲空靈,受擊之人應聲倒下,地上也變得漆黑一片,她倒在地上,隻看到甄宅的天花板。
真白。
好像經常有人清理。
她怔怔去看,好像在那一片白色裡,窺見了自己的半生。
算不上蹉跎,也不一定經歷了什麼大苦大難的半生。
呼吸減弱,她想起身,卻發不出聲了。
待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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