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在何府一擲千金的這日,邪祟肆虐起來。
所謂“肆虐”,其實也就是靈體現身,滿城都能見到鬼魂。
有的人見到逝去的爹孃,有的人看到已故的舊友,有的人能與亡故眷侶再會。
活著的人哭嚎懷舊,死了的人,則無一例外道:
“吸點吧。吸完,我便能日日見到你了。”
“可是,何府才發了錢...”有人說。
“我不如那銀票破銅?”有的鬼說。
城中亂作一片。
百靈正在墳前燒完最後的紙錢,少年突兀出現在他身邊。
“哥!”
百靈並沒有被嚇到,她驚喜著要去拉住兄長的手,卻什麼都沒碰到。
“你未曾碰過毒物?”
這句話冷不丁冒了出來,弄得百靈不知說什麼。
“你是誰。”百靈冷靜得像一個陌生人。
“妹妹,你大可一試...如若你接觸了那個,便天天能見到我了。”
“你是誰!我哥不是那樣的!”
“老何,你為什麼這麼做?”毛利問。
“你指的是什麼?”何忠繼問。他這次沒在喝茶,隻是翹著二郎腿坐在主位,把玩著手裏的一串珠子。
“發錢。”毛利說。
他的口癖已經被急切與求知慾掩蓋,那不緊不慢的語氣變得極其認真。
“因為我早就猜得出來幕後主使是誰,也猜得出,毒物肆虐了多久。至少在我回來之前,就已經有人偷偷幹了壞事。”
“我是在問你,為什麼發錢。”
“我還沒說完呢,你急什麼?”何忠繼笑了笑,“我剛剛不是說,在我回來前,就已經有人幹了壞事嗎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時候,龍港應該管得還是很嚴的。我那個弟弟,雖然不靠譜吧...但本分內的事,我不信他做不好。”
“早就有人偷偷販毒?”
“對。隻是那時太嚴,她做不到明麵上。”
“她?”毛利問。
璃郡語中,“他”與“她”的讀音是有區別的。
“對。她。能接觸到何府的人...又是女人...那個‘她’,你應該知道是誰。”
“我是沒見過,倒也聽說了。那個老太婆的養女?”
“嗯。”
“這跟你發錢有什麼關係?”
“這就要扯到...她的能力了。”
“什麼意思?她是饋贈者?”
“是也不是。她的這能力,在我們這裏叫做‘稻術’,是不屬於女神恩賜和饋贈那一類的。”
“繪青肯定見過她。”
“對。但繪青肯定沒有‘看’到她的能力。因為她所動用的,並不是女神的饋贈,而是稻神的權能。”
“你發錢,和她的能力有關係?”
交談被打斷,一小廝闖了進來。
“說。”
“報二當家...據說外麵如今是...鬼魂肆虐。”
“什麼叫‘鬼魂’?”
“小的回二當家...就是...已故之人。”
何忠繼笑了笑,把稻華語翻譯成璃郡語,講給毛利聽。
“她能操控鬼魂!?”毛利問。
“大驚小怪什麼。這在稻華是常有的。稻神慷慨,什麼饋贈恩賜都不要錢的往外發。”何忠繼笑道,“現在你知道為什麼了嗎?
“你猜,活人對死人,會是什麼樣的感情?”
“愧疚?”毛利問,“或者懷念?或者什麼都有...活人對死人,當然會有很多感情。”
“那如果活人手裏有錢呢?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他們沒吸食過毒物,於是手裏有了錢;然後他們會用那筆钜款去好吃好喝,去過上好日子...有了錢就有了念想,也就把不好的東西給忘了。”
“報二當家...小的...還未說完話...”
“說。”
“那路上行人所見之魂,皆在...勸人吸毒,還說隻要吸了那東西,就能再見亡魂。”
何忠繼笑起來,給毛利翻譯了一遍。
“哦。我知道了。所以呢,你早算好了。”毛利恢復了他的口癖,又不緊不慢起來。
因為他知道,哥幾個已經贏了。
“有了更好條件的活人呢,為什麼又要聽鬼的話?他們啊,有了更好的生活條件,何必要強求過去。就算有強求之人,放了就好。是嗎?”
“對。已經上癮的人根本不需要勸,隻要有點錢,他們就把錢全部繳納,拿去買那美容針,買那大煙了。而有了點錢的,從未碰過毒物的人——也就是被我發錢了的人,他們會怎麼做?”
“嗬。你真是壞種。把那感情棄去,隻看人性。”
“我們的對手,不也是這般。但這一著,是我贏。”
“你啊,隻贏了一手。第二第三手呢?你怎麼辦?你就沒想過嗎。”
“我聽你的語氣,好像很信任我?又是那不緊不慢的死人樣。”
“後手,早就埋好了。這一次,沒有天時地利,隻有人和。”
“你啊。你又利用上恩賜者了。”
“錯。不是普通的恩賜者。是二十二人。”
風向不對。甄賢祖能感知到。
她匆忙離開了地下室,往外快步走去。
“阿文!阿文!阿正!?阿正!!”
她大聲呼喊,卻已經不記得誰是阿文,誰是阿正;誰已魂飛魄散,誰已被自己遣走。
“沒有人了!?誰還在!”
空蕩蕩的院落裡,沒人應答。
那些靈體已經被派去蠱惑生靈了。但甄賢祖能感覺到,風向不對。
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計劃正被顛覆,她的智謀已然失效。
就知道那些死人不好用。她想。
她站在院裏,忽而往後一看。
府邸門口大開,她正站在前院過道中間,正對著那府邸前堂——甄婆婆的遺像,正立在中間,直視她。
她突然想起,明天就是婆婆的頭七。
“婆婆保佑。保佑我所做之事,得償所願。”甄賢祖說。
“婆婆。那日屠我全家的邪祟,是不是教團安排。”花妮兒問。
“何必糾結這些。你越去想,越滋生心魔。”甄婆婆嘆了口氣,“婆婆不曾記得,當初是為了讓你復仇,才收下你。”
“賢祖想知道。”花妮兒——現在應該叫甄賢祖——如此說。
“婆婆無數次後悔,那晚告知你那些事。”甄婆婆沒有回答,隻是這樣說,“婆婆不希望自己的女兒是隻為復仇的怨靈。”
“那婆婆想要的是什麼?隻為龍港安寧!?”
“傻丫頭。你可知婆婆隻為這一件事,隻為這龍港安寧,就已窮盡一生。”
“那賢祖便是道心已變,走火入魔。賢祖要稻華安寧,要稻華不被邪祟所困。”
“不可妄言。”
“賢祖就是這麼想的。”
“那,賢祖想怎麼做?用什麼方法呢?”甄婆婆問,“賢祖若真能做到,婆婆死也安息。”
“婆婆別這麼說!婆婆是能千歲的,婆婆是半仙!”
“婆婆隻想賢祖腳踏實地,一步步成為婆婆這般能護龍港安寧之人。賢祖,若是執念太深,真是要走火入魔的。”
“...賢祖知道了。”
待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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