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倒在地上。
她隻是往後一仰,落地時的聲音恰好被雷聲掩蓋了。
不知何時,她偷學了那教書先生的話,知道有一句話叫作——“人終有一死,或輕於鴻毛,或重於泰山”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鴻毛還是泰山。她聽不到自己倒地的聲音。
如果那聲音很重,那她應當是泰山;如果那聲音很輕,那麼她應當是那鴻毛。
鴻毛嘛,就是鳥羽的意思。她倒是懂得這個。
可她究竟是鴻毛,還是泰山呢?
教書先生沒說過這個,小姐也沒給她解答過這個。
她隻是反應快了點,想給四姑擋下這一擊而已。
早知這一擊會讓她死,她就不擋了。她也是惜命的呀。
她今年纔多大。她還想在這一切結束之後,像個救世英雄,在哥哥墓前微微鞠一躬,說——“哥,這次是我昏了頭。不過我全都處理好了呢。”
然後回到小姐身邊...做什麼呢?做什麼都好,小姐在,她在,那什麼都是幸福的。畢竟小姐對自己可好。
這麼一想,她確實昏了頭。
小姐怎會害她兄妹。
話說回來,眼前是越來越昏暗了。
她想張嘴,說:“我不想死。”
或者說:“小姐呢?她什麼時候來?”
哦。忘記了。小姐已經被禁足了,她應該是到不了的。
於是她隻能張嘴,問:“四姑,我會死嗎?”
或者問:“夜梟哥,我會死嗎?”
可她張了嘴,一句話也說不出了。
耳邊好像有聲音,她想分辨,卻分不清誰是誰。男的,女的,大聲的,小聲的,沉穩的,聒噪的,她都分不清了。
但她還是努力了,努力要吐出一句話。
“我不會死吧?”
這聲音實在微弱。
對呀。我不會死吧?隻是一下,就扛了一下。賢祖姐怎麼可能一下就要了我的命?應該隻是打到了胸腔,弄得我呼吸困難,眼前一黑。
百靈這樣想。
然後,百靈閉了眼。她突然很困。
然後,百靈沒睜眼。
然後。
然後...
然後,百靈死了。
城裏開始騷亂。
靈體失去了枷鎖,躁動起來。
繪青覺得,再不趕去騷亂中心,一切就都完了。
可在這關頭,何鍾合卻腳步遲緩起來。
“你怎麼了?”繪青問。
何鍾合開始打抖。
雷聲一陣一陣,擾得何鍾合心慌。
“我,我不想去了。你自己去!”何鍾合說。
“這、這種事情,本小姐怎麼可能會親自現身!你去!我,我回家,我要回家...我要回去,我去找二哥,他肯定知道是怎麼一回事...
“你先去!我,我回去找二哥,我...”
又一聲雷,直直打在何鍾合身前。
“呀啊啊!!!”
何鍾合尖叫起來,彷彿見了什麼洪水猛獸。
被雷打過的焦地,她好像見到了誰的臉。
被燒焦了的臉。
“不行!你跟我去!”繪青卻表現得決絕了,“你看天上!中心點在甄宅!那裏肯定發生了什麼大事!”
“你,你要去別帶上我!別帶上我!!”何鍾合歇斯底裡,“你去做什麼救世主吧!你去拯救龍港吧!本小姐要回去了!百靈還在等我!四姐還在等我!你無牽無掛,送死也就算球,你別拉著我!”
“要是發生大事了,什麼都沒有了!全部沒有了!你跟我去!我打不過那些壞人!”
“那關我什麼事!?那是你太弱了!你什麼都不會!你就是個隻知道哭哭啼啼的花瓶!”
何鍾合說完這句話後,忽而下雨了。
大暴雨。
那雨水灌注後,何鍾合看到地麵上的水窪——所倒映的,是她的臉。
一個隻會哭哭啼啼的花瓶。
“百靈!”
何鍾佳喊著,卻被一股衝擊力震飛。
她抬起頭去看,隻見百靈的屍身也跟著被震飛,在天上打了個轉,直直立在地上,抬起頭,死死盯著她。
“鍾佳。不是我不念往日情分。要怪隻怪你礙我的路。”甄賢祖走出甄宅,居高臨下看著被震開的幾人。
“百靈。去,掐死她。”
甄賢祖剛發完話,那屍體猛的飄來,伸出雙手,往何鍾佳的脖頸去。
“去你的!!”
夜梟怒吼一聲,抬腳把百靈的屍首踢開,那屍體便像脫了線的木偶,往後飛去,不久便墜到地上。
“甄賢祖,你著了道!”何鍾佳罵。
“非也。賢祖向來走的都是這路。”甄賢祖緩緩踏步至前院,“隻是幾人赴死,幾家被滅,卻能救成千上萬人,這交易不劃算麼?
“不過是幾家吸了毒物,卻能與教團製衡...鍾佳,你不覺得很值得麼?”
“歪門邪道!”
“歪門邪道?依賢祖來看,鍾佳寧願屈身於教團之下,纔是真正的歪門邪道呢。”
“甄賢祖!你冥頑不化!”
“你才冥頑不化!教團所做之事還少麼!?你助紂為虐!”
“你如今所做,與教團往日所為而言有何區別!”
“不可理喻!我看你就是被教團洗腦教化,被變成了現在這番死樣!鍾佳,我十餘歲就與你一同長大,我不知你是什麼樣的人!?都是教團!一切都是教團所謂!
“也罷。你不念往日情誼,我也不必留後手了。今日我殺的是教團華合眾的何鍾佳,而非那與我長大的何四娘。”
“你瘋了!”
“我?開什麼玩笑。我沒瘋。”
甄賢祖抬起手,死靈騷動,亦有滿城掀翻之勢。
無數魂靈飄動,往天上聚集,宛如透明的旋渦,不將此城全然掌控就不罷休。
就在滿城被溶於暗夜之時,轟雷作響,一人踏入甄宅前院。
“這麼熱鬧?”來人問,“帶我一個唄?”
女人的發色已經不像往日般烏黑,而是逐漸從發尾開始泛白,直至滿頭銀髮。
“甄賢祖,狂妄自大,害人無數,殺害無辜。我以二十二人團牌位正義之名,即刻絞殺!”
地麵逐漸上升,直到突破天際。
“秀梅都來了?二十二人團?”甄賢祖在那不斷上升的地塊上嗤笑起來,“‘正義’?藏得如此之深?就連賢祖也感到意外呢。”
“我殺了你,或者你殺了我。”
馮秀梅的眼中甚至不帶一絲溫度。
待續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