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燈下,兩個人相對而立。
許知意看著沈寂白的眼睛,那雙眼睛裏有她讀不懂的情緒——是期待,是忐忑,還有一點小心翼翼的克製。
風從兩人之間穿過,帶著冬夜的寒意。他伸手,把自己脖子上的圍巾解下來,輕輕圍在她頸間。
“冷。”他說,隻有一個字。
圍巾上還帶著他的體溫,還有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。許知意攥著圍巾的一角,心裏那座牆,又塌了一塊。
“沈寂白。”她開口,聲音有些啞。
“嗯?”
“這六年……你真的沒找過別人嗎?”
他看著她,目光很平靜:“沒有。”
“一次都沒有?”
“一次都沒有。”
她低下頭,盯著自己的鞋尖,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找過。”她說。
他愣了一下。
她抬起頭,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:“分開之後,我試過和別人在一起。不到三個月,隻牽過手。”
他沒有說話,隻是看著她。
“那是我在南方第三年,工作室剛穩定下來,有個合作方的設計師追我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,“人挺好的,溫柔,體貼,對我很用心。我想,也許我該試試,也許我該放下了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可三個月下來,我隻讓他牽過手。他約我出去,我總找藉口推掉。他送我禮物,我收下卻不知道怎麽回應。後來他問我,你心裏是不是有人?我說不出話。他說,我知道了,然後走了。”
沈寂白看著她,眼神很深。
“那時候我才明白,有些人是放不下的。”她說,“不是不想放,是放不下。”
話音落下,兩人之間陷入沉默。
良久,他開口:“許知意。”
“嗯?”
“那個人,是我嗎?”
她抬起頭,對上他的眼睛。
“是。”她說,“一直都是。”
他看著她,眼眶慢慢紅了。
下一秒,他伸出手,把她輕輕拉進懷裏。
很輕的一個擁抱,像是怕她會碎掉一樣。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,聲音從頭頂傳來,低低的,帶著一點沙啞:“謝謝你告訴我。”
許知意被他抱著,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氣息。消毒水味,洗衣液味,還有一點點若有若無的薄荷糖的味道——以前他複習的時候喜歡嚼薄荷糖,這個習慣居然還留著。
她閉上眼,眼淚悄悄滑落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他鬆開她,低頭看她。
“哭什麽?”他輕聲問,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就是想哭。”
他嘴角微微揚起,是那種很淡很淡的笑,但眼睛裏有光。
“走吧,送你回去。”他說。
“不用,我打車就行。”
“這麽晚了,我不放心。”他說著,已經拿出手機叫車。
許知意看著他低頭操作手機的樣子,突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也是這樣,每次約會結束一定要送她回宿舍,說不放心她一個人走。
那時候她笑他太緊張,現在才知道,那不是緊張,是在意。
車來了,他拉開車門,讓她先上去,自己從另一邊上車。
路上很安靜,車裏隻有暖氣輕輕吹的聲音。她靠著座椅,看著窗外掠過的霓虹燈,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。
就在幾個小時前,她還在ICU門口和他公事公辦地說“謝謝沈醫生”。現在,他卻坐在她旁邊,送她回酒店。
“在想什麽?”他問。
她轉頭看他:“在想……我們這樣,算什麽?”
他沉默了一秒,然後說:“你想算什麽,就算什麽。”
“什麽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——”他看著她,“許知意,我不急。你想慢慢來,我們就慢慢來。你想先做朋友,我們就做朋友。你想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你想先看看我值不值得你再信一次,那就看。”
她看著他,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“你就這麽有耐心?”她問。
他笑了一下,笑容裏有點苦澀:“六年都等了,還有什麽耐心沒有?”
她沒說話,轉過頭繼續看窗外。
但嘴角,悄悄揚了一下。
車停在酒店樓下。
許知意下車,他也跟著下來。
“上去吧,早點睡。”他說,“明天我去看外婆。”
她點點頭,轉身要走。
“許知意。”
她回頭。
他站在車旁,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他看著她說:“今天,我很高興。”
“高興什麽?”
“高興你告訴我那些事。”他說,“高興你還願意跟我說。”
她看著他,心裏軟了一下。
“沈寂白。”
“嗯?”
“晚安。”
他笑了,這次笑得明顯了一些:“晚安。”
許知意轉身進了酒店,走到電梯口的時候,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他還站在那兒,看著她的方向。見她回頭,他抬起手,輕輕揮了揮。
她笑著搖頭,按了電梯。
第二天,許知意到醫院的時候,沈寂白已經在病房裏了。
他正坐在床邊,給外婆削蘋果。外婆笑眯眯地看著他,不知道在說什麽,他微微低著頭,聽得很認真。
許知意站在門口,看著這一幕,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外婆看見她,招手:“知意快來!沈醫生來看我了,還給我削蘋果!”
沈寂白抬起頭,看了她一眼,眼神溫和。
許知意走進去,把包放下:“沈醫生這麽忙,還麻煩你來看外婆。”
“不麻煩。”他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外婆,站起來,“今天查房結束得早,順便過來看看。”
順便?許知意心想,心外科的主任,查完房能有多早?怕是特意擠出來的時間。
“外婆恢複得怎麽樣?”她問。
“很好。”他說,“按這個趨勢,再過一週就可以出院了。”
“太好了!”外婆高興得合不攏嘴,“沈醫生,你真是太好了!我這條命都是你救的!”
沈寂白笑了笑,沒接話,隻是看了一眼許知意。
那眼神好像在說:你外婆真可愛。
許知意低下頭,假裝沒看見。
沈寂白走後,外婆立刻拉著許知意的手,一臉八卦:“知意,我看出來了,這個沈醫生對你有意思!”
“外婆,您又說這個。”
“什麽叫又說?他看你的眼神,那能瞞得過我?”外婆眯著眼,“他跟我說話的時候,眼睛一直往你那邊瞟。我問你,你們是不是之前就認識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