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知意愣住了。
外婆雖然年紀大了,眼睛可真尖。
“……認識。”她最終還是承認了,“大學的時候。”
外婆眼睛一亮:“大學同學?那怎麽分開了?”
“家裏不同意。”許知意簡單地說,“他家裏條件好,看不上我。”
外婆沉默了一下,然後說:“那現在呢?他家還不同意?”
“他……”許知意頓了頓,“他跟家裏鬧翻了,現在一個人過。”
外婆看著她,目光裏有些心疼:“知意啊,外婆問你,你心裏還有他嗎?”
許知意低著頭,沒說話。
外婆歎了口氣:“你從小就這性格,什麽事都憋在心裏。但感情這事兒,憋不得。你要是心裏還有他,就別管他家同不同意。過日子是你們倆過,又不是跟他家過。”
許知意抬起頭,看著外婆。
“外婆……”
“我活了這麽大歲數,什麽人能托付,我一眼就能看出來。”外婆拍拍她的手,“這個沈醫生,靠譜。他對你好,你也喜歡他,那就別猶豫了。”
許知意沉默了很久,然後輕輕點了點頭。
下午,許知意去心外科找沈寂白。
她站在辦公室門口,深吸一口氣,敲了敲門。
“請進。”
她推門進去。他正坐在辦公桌前看片子,見她進來,愣了一下,站起來。
“怎麽了?外婆有事?”
“沒有。”她走進去,在他對麵坐下,“是我有事找你。”
他坐下,看著她,等著她說。
許知意看著他的眼睛,組織了一下語言。
“沈寂白,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第一句,”她頓了頓,“謝謝你。謝謝你這些年沒有放棄找我,謝謝你對我外婆這麽好,謝謝你……還願意等我。”
他看著她,目光很深。
“第二句,”她繼續說,“對不起。對不起當年沒信你,對不起這些年讓你一個人等,對不起……讓你等了這麽久。”
他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第三句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氣,“我不知道我們能不能回到從前,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完全放下那些年的委屈。但我想試試。”
他的眼睛亮了。
“我想跟你試試。”她說,“慢慢來,一步一步走。可能走得有點慢,但我會努力。”
辦公室陷入安靜。
他就那樣看著她,眼眶慢慢紅了。
然後他站起來,繞過辦公桌,走到她麵前。
“許知意。”他的聲音有點啞。
“嗯?”
“我能抱你嗎?”
她看著他,點了點頭。
他俯下身,把她擁進懷裏。
這一次的擁抱,比昨晚更緊一些。他的手臂圈著她,下巴抵在她肩上,整個人像是終於找到了什麽丟失很久的東西。
“謝謝你。”他在她耳邊說,聲音低低的,“謝謝你願意再給我機會。”
她閉上眼,輕輕回抱住他。
“但我要跟你說清楚。”她悶悶地說,“我隻是說試試,不是說你已經過關了。”
他笑了一聲,胸腔微微震動:“知道。”
“你還要繼續表現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說不定隨時會反悔。”
“不會讓你反悔的。”他鬆開她,低頭看她,眼眶還紅著,但眼睛裏全是笑意,“我好不容易等到你,怎麽可能讓你跑掉。”
她瞪他一眼,卻忍不住笑了。
從辦公室出來,許知意走在走廊上,心情有點複雜。
她剛才都說了些什麽啊?什麽“慢慢來”“試試”“還沒過關”……聽起來像是在談判。
可他的反應,卻讓她心裏暖暖的。
他說“不會讓你反悔的”。那語氣,好像真的相信她不會反悔。
她正想著,手機震了。
拿出來一看,是沈寂白發來的訊息:“我剛纔是不是應該先問你能不能追你?順序是不是錯了?”
許知意看著這條訊息,忍不住笑出聲。
她回複:“你才反應過來?”
他秒回:“那我現在問:許知意,我能追你嗎?”
她盯著這幾個字,嘴角上揚。
然後回:“你試試看。”
他回:“好。”
許知意看著這個字,忽然覺得,這個冬天好像沒那麽冷了。
晚上,許知意陪外婆吃完飯,準備回酒店。
剛出病房門,就看見沈寂白站在走廊裏,手裏拿著一個保溫袋。
“你怎麽在這兒?”她驚訝地問。
“給你送夜宵。”他把保溫袋遞過來,“醫院食堂的雞湯,趁熱喝。”
許知意接過,開啟一看,是一小盅雞湯,還冒著熱氣。
“你不是說慢慢來嗎?”他看著她,眼睛裏有一點笑意,“這就是我的第一步。”
許知意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“沈醫生,你這第一步是不是太早了?”
“早嗎?”他認真地說,“我覺得已經晚了六年。”她看著他,心裏湧起一股暖意。
“那我收下了。”她說,“謝謝沈醫生。”
“不客氣。”他頓了頓,“許知意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早上想吃什麽?”
她忍不住笑出聲:“沈寂白,你真的要這樣嗎?”
“要。”他說,語氣認真得不得了,“我說了,我要追你。從每一頓早餐開始。”
許知意看著他,忽然覺得,這個男人好像跟六年前不太一樣了。
以前的他也好,但不會這麽直白。現在他……好像更敢說了。
也許是因為害怕再錯過吧。
她心裏酸了一下,又軟了一下。
“明天早上,”她說,“我想吃豆漿油條。”
他認真記下:“好。”
回到酒店,許知意洗完澡躺在床上,開啟手機。
有一條沈寂白發來的訊息:“明天早上七點半,醫院門口。豆漿油條。”
她看著這條訊息,忍不住笑。
這男人,真的會每天給她送早餐嗎?
她回:“你不怕同事看見?”
他秒回:“看見怎麽了?我追人還怕人看見?”
她又笑了。想了想,她回:“晚安,沈寂白。”
他回:“晚安,許知意。明天見。”
她把手機放在枕邊,閉上眼睛。
明天見。
這三個字,好像讓這個冬天,都溫暖了起來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半,許知意準時出現在醫院門口。
沈寂白已經等在那裏,手裏拿著豆漿油條,看見她,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
“給。”他把早餐遞過來,“趁熱吃。”
許知意接過,喝了一口豆漿,溫熱的,剛剛好。
“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喝這個溫度?”她問。
他看了她一眼,目光裏有一點笑意:“我記得。”
許知意愣了一下,低下頭繼續喝豆漿,沒說話。
兩個人並肩往住院部走。